三大媽早就等著了,趕把油燈撥亮。閻埠貴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四張皺卻分量十足的紙幣,攤在炕桌上,就著燈,手指蘸著唾沫,一張一張地、反覆地數了好幾遍: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嘿嘿嘿……足足四塊!一分不!”
他拿起那摞錢,得意地在空中抖了抖,發出“嘩啦啦”的悅耳聲響,對著三大媽眉飛舞:
“瞧瞧!瞧瞧!你老頭子我厲害不厲害?! 一塊五的本錢,眨眼的功夫,翻了一倍還多!淨賺兩塊五! 頂我多天的工資了!嘿嘿!”
三大媽也樂得合不攏,湊過來著錢,連聲附和:“厲害!厲害!還是老頭子你算計得!這賈張氏,平日裡橫得跟什麼似的,這回可算是栽在你手裡了!”
閻埠貴越發得意,翹起二郎,搖頭晃腦地開始覆盤他的運籌帷幄: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誰出的主意!我跟雨水這招‘放長線釣大魚’,那是教科書級別的! 你瞅瞅賈張氏那張老臉,最後都快綠了!秦淮茹那眼淚掉的,嘖嘖……可那有什麼用?證據確鑿,人贓並獲! 民警同志都站咱們這邊!敢不賠?哼!跟我鬥?還了點!”
他越說越起勁,彷彿打了一場大勝仗:“這就智慧! 這就策略! 平時讓他們佔點小便宜,那是咱們大度!真到了關鍵時候,一分一釐都得算清楚! 這什麼?這原則!”
三大媽一邊聽著老伴吹噓,一邊笑眯眯地點頭,但聽著聽著,忽然想起一件事,臉上出一憾和埋怨,用手肘捅了捅閻埠貴:
“哎,我說老頭子,你顧著數錢高興了……那席面……你今天就沒順帶手夾幾塊回來? 我可是聽說,柱子今天那席面可是有菜!紅燒!嘟嘟的!你就沒想著給你老伴兒捎點回來解解饞?”
閻埠貴正陶醉在勝利的喜悅中,被三大媽這麼一問,頓時像被潑了盆冷水,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擺出一副“你這婆娘真是不懂事”的表,白了三大媽一眼:
“哎呀!你懂什麼!婦人之見!”
他低聲音,一副恨鐵不鋼的樣子:
“那能一樣嗎?! 我剛從賈家手裡摳出四塊錢來!轉頭就去席面上劃拉菜?那吃相得多難看?! 讓街坊鄰居怎麼看?讓民警同志怎麼看?還以為我閻埠貴是多貪小便宜的人呢!這注意影響!維護形象!”
“況且柱子那一桌子菜一群人吃,怎麼可能能留下東西。”
他拍了拍桌上的錢,理直氣壯地說:“有這四塊錢,咱們想吃什麼買不著? 改明兒我去合作社,稱它半斤膘子,煉了油,油渣炒白菜,那不比吃席上的剩菜香?還面!”
三大媽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想想也是這個理兒,但裡還是忍不住小聲嘟囔:“理兒是這麼個理兒……可……可那現的紅燒……聞著是真香啊……你這死老頭子,就會算計,一點實惠都不會撈……”
三大媽今天沒上得了席面,上自然是饞的不行。老頭子算是吃的五飽六飽,可他還是吃的白菜,這怎麼能夠讓他心裡不難?。
閻埠貴嘿嘿一笑,把錢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帶鎖的小鐵盒裡,得意地說:“實惠?這四塊錢就是最大的實惠! 目要放長遠!今天吃一口,換來往後多天的油水?這賬,你得會算!”
三大媽看的人不過是這個樣子,心下一時嘆氣,知道自己這吃算是沒指了。自家的老頭子說是這四塊錢,到時候買說不定以後會幹嘛呢?吃踏實不抱有希。
.......
劉海中家中。
二大爺劉海中揹著手,邁著四方步,一搖三晃地回到了自家屋裡。雖然他被擼了二大爺的職位,還被迫去掃大街,在院裡早就沒了往日的威風,但今天,他臉上卻難得地泛著紅,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著,連那平時總是耷拉著的眼皮都抬高了三分,整個人著一“揚眉吐氣”的舒坦勁兒。
他一進門,就看見二大媽正坐在炕沿上,就著昏暗的油燈補一件舊服,臉灰撲撲的,沒什麼神。家裡的日子自從劉海中失勢後,就的,二大媽也早就沒了以前時的那點頤指氣使,只剩下勞和認命。
劉海中故意把腳步放重,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二大媽的注意。
二大媽抬起頭,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臉上那副掩飾不住的得意神,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煩躁和鄙夷。可今天這個事兒,他也覺得有點丟人, 但現在也學乖了,知道再吵吵也沒用,反而可能惹來更多的抱怨,只是淡淡地問了句:“回來了?事兒完了?”
劉海中要的就是搭話!他立刻像找到了宣洩口,一屁坐在對面的凳子上,把腰板了,聲音故意拔高,帶著一種誇張的、幸災樂禍的語氣開始講述:
“完了?何止是完了!那是大快人心! 你是沒看見啊!賈張氏那個老虔婆,今天可是把臉丟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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