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皇宮的議事殿,空氣彷彿凝固了鉛塊,沉重得令人窒息。搖曳的燭火映照著契丹皇那張豔麗卻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臉龐。端坐在象徵至高權力的寶座上,指尖深深掐鑲嵌著寶石的扶手,指節泛白。殿下的重臣們個個屏息垂首,不敢直視那噴薄出的怒火。
“皇陛下,”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匍匐在地,聲音嘶啞抖,每一個字都像從嚨裡出來,“現在戰局……對我們來說,極為不利。”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全力氣才敢繼續:“前線軍報……曹彬軍自上次被耶律將軍(指控制的契丹將領)小挫後,便營壘,深高壘,閉門不出!如今……乾正皇帝秦濟的援軍和糧草輜重源源不斷抵達,曹彬更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耶律將軍連日強攻,損兵折將,卻……卻始終無法撼其防線分毫!如今……耶律將軍所部……正被迫緩緩向都城方向撤離!”
老臣的聲音帶著絕的哭腔,他頓了頓,幾乎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喊出更壞的訊息:
“而另一路……趙匡胤軍!那趙匡胤……簡直如同魔神附!自其鐵蹄踏我契丹境以來,攻城拔寨,所向披靡,從……從無敗績!其兵鋒之銳,士氣之狂,聞所未聞!如今……如今已連破我北境數道雄關重鎮!其前鋒……其前鋒銳不可當,兵鋒……兵鋒已直指我京師上京啊!陛下!!!”
最後一句如同喪鐘敲響,迴盪在死寂的大殿中。
“兵鋒直指京師……”皇的聲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風,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重複著,脯開始劇烈地起伏,那華麗的袍下,是抑到極致的火山。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就帶著幾分妖異魅的眸子,此刻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赤紅一片,閃爍著瘋狂的芒,彷彿有的火焰在瞳孔深燃燒!
“秦——濟——!!!”
一聲尖銳到破音的咆哮如同驚雷炸響!皇猛地從寶座上站起,渾散發著暴戾的氣息,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人心智的優雅從容?指著南方,那姿態如同詛咒世間的魔:
“你這個背信棄義、寡廉鮮恥的王八蛋!天殺的偽君子!” 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有些語無倫次,聲音嘶啞尖利,“我!我為了穩住你!為了讓你這條貪婪的惡龍別盯著我的契丹!我把我心培養、視若親子的義子(實際隨意拋棄的)贅到你大周!我給了多聘禮?堆積如山的金銀!最神駿的寶馬!最珍貴的貂皮人參!我低聲下氣,只求換來你袖手旁觀!”
的聲音因為激和恨意而抖扭曲:“可你呢?!你不僅不幫我鎮那些冥頑不靈的叛賊!你……你竟然趁著我基未穩,國盪之際,像聞到腥味的鬣狗一樣撲了上來!派出你最兇惡的兩條惡犬!曹彬那條裝死的老烏!趙匡胤那條發瘋的野狼!他們想幹什麼?!是想撕碎我!是想踏平我的皇宮!是想把我剛剛握在手中的權柄連同契丹一起碾齏啊!”
眾大臣都互相對視,這人瘋了吧?這時候說這種話有什麼用啊,不應該快點想辦法敵嗎?
殿下的群臣們,在瘋狂的咆哮聲中,頭垂得更低了,但彼此間眼神的流卻如同暗流般洶湧。
這個契丹皇對手下控制的手段似乎有所減弱。
耶律洪低垂的眼皮下,眼神麻木而空,似乎皇的辱罵和前方的潰敗都與他無關,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命令。但握的拳頭和微微抖的臂甲,暴了他心並非全無波瀾。
畢竟,這位角兒能登上皇位,他耶律洪可出了不的力。
以大局為重的老丞相渾濁的老眼中滿是絕和疲憊。他聽著皇毫無意義的咒罵,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契丹百年基業,就要葬送在這個瘋人手裡了!這時候還在罵秦濟,罵得再狠,能罵退趙匡胤的鐵騎嗎?
兵部尚書的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挲著一份早已準備好的、關於都城防資嚴重不足的奏報,此刻卻覺這份奏報重如千鈞,本不敢呈上。
聽著皇歇斯底里地強調“贅”和“聘禮”,他只覺得荒謬至極!國之將亡,還在糾結這些?他抬眼,瞥向旁邊幾位同僚,眼神匯,盡是無聲的苦和“這人瘋了”的共識。
幾位年輕些的將領換著焦慮的眼神。趙匡胤兵鋒直指京師!這才是燃眉之急!皇的辱罵對局勢毫無幫助,反而暴了的無能和狂躁。他們心中對皇那神秘力量的敬畏,此刻被巨大的恐懼和一不易察覺的搖所取代。效忠這樣的君主,真的還有活路嗎?
“眾卿!” 皇似乎終於發洩完一部分怒火,猛地轉向殿下的群臣,赤紅的眸子掃視著他們,那目帶著審視和一種無形的力,彷彿要榨出他們最後一利用價值,“說話!都啞了嗎?!敵軍將至,爾等有何良策?!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周狗踐踏我契丹神京?!”
的聲音尖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不穩定。那曾經能輕易安或震懾人心的奇異魅力,此刻在極度的憤怒和失控下,似乎也變得扭曲和飄忽不定,反而讓一些心智尚存清明的大臣到更加不安和抗拒。
大殿再次陷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這一次,沉默中不再是單純的恐懼,更摻雜了深深的無力、對未來的絕,以及對眼前這位瘋狂君主的不信任。誰也不敢率先開口,生怕一個不慎,就為皇盛怒之下毀滅的祭品。只有皇那重的息聲和燭火噼啪的響,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老丞相巍巍地抬起頭,翕了幾下,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沉重到極點的嘆息,重新低下了頭。這聲嘆息,彷彿道盡了所有臣子心中那無法言說的悲涼與絕。
皇看著殿下這些垂頭喪氣、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臣子,中的怒火再次升騰!猛地抓起案上沉重的玉璽——那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契丹國璽——狠狠地砸向地面!
“廢!一群廢!!!詔令,讓所有軍隊回訪京師,朕要駕親征,一舉攻破來犯之敵,讓周狗知道皇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