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司馬穎準時來到長樂宮向皇后趙湘稟報六尚局事務。穿著尚宮規制的深青宮裝,儀態端方,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雖然撲了,仔細看還是能瞧出幾分沒睡好的痕跡。
剛屈膝行禮,還沒來得及開口,坐在上首的趙湘就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關切地看過來:
“司馬尚宮?”趙湘的聲音溫和,“本宮瞧著,你氣好像差了點?昨晚沒睡好?”打量了一下司馬穎,“是不是最近宮裡事多,把你累著了?要是太忙,該分派給下面人的就分派下去,別什麼都自己扛著。”
趙湘的關心很自然,就像上司看到下屬狀態不好隨口問一句。
司馬穎心裡卻咯噔一下,暗道自己還是沒藏住。趕垂眼,穩住心神,臉上出恰到好的、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臣惶恐,勞娘娘掛心了。”福了福,聲音依舊平穩,“宮務都按部就班,不算繁重,是臣能應付的。”頓了頓,抬手輕輕了額角,帶著點無奈的語氣,“說來慚愧,許是昨夜窗子沒關嚴實,吹了點風,半夜醒了就沒怎麼睡安穩,倒讓娘娘見笑了。”
輕描淡寫地把原因推到“窗子風”這種小事上,聽起來合合理,也不會引人多想。
趙湘聽了,目在司馬穎臉上轉了一圈。窗子沒關好?有點想笑,這司馬尚宮平日最是細緻周全,也會有這種小疏忽?不過人嘛,偶爾睡不好也正常。沒再深究,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那下次可得留意些,晚上讓宮人把門窗都檢查好。”趙湘語氣輕鬆,“你可是咱們六尚的主心骨,神頭不好可不行。快坐下說話吧,今日都有哪些事?”
“是,謝娘娘恤。”司馬穎心裡悄悄鬆了口氣,依言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打起神,開始條理清晰地彙報起今天的各項安排。從採買份例到節慶籌備,一件件說得清清楚楚。
趙湘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問上一兩句。殿氣氛輕鬆平常,彷彿剛才那點小小的關切只是晨間一段再普通不過的對話。只有司馬穎自己知道,剛才那一下的張是真的。
司馬穎條理清晰地將各項事務彙報完畢,重點清晰,安排妥當。趙湘聽完,臉上出滿意的笑容,忍不住讚道:“好,安排得很是周全細緻。司馬尚宮,你接手六尚局時日雖不長,但諸事上手極快,置得宜,本宮甚是欣。”
司馬穎聞言,連忙起,姿態恭謹卻帶著真誠的謙遜:“娘娘謬讚了,臣愧不敢當。六尚事務能如此順暢,皆因前任江尚宮留下的底子打得好,規制清晰,章程完備。”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敬意和激,“況且,臣初宮闈,對許多宮務細節尚不悉,多虧了江才人……哦,是前任江尚宮,雖已晉位,卻仍不吝賜教,常常指點臣一二,臣才得以走許多彎路。江尚宮事之老練周全,才是臣學習的榜樣。”
這番話既抬高了前任(現江才人),又表明了自己虛心學習的態度,說得十分得。
趙湘聽到提起江筠,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帶著點無奈又寵溺的口吻:“阿筠啊……”搖了搖頭,“那套本事,確實是在尚宮位置上實打實歷練出來的,宮裡這些彎彎繞繞,門兒清。不過嘛,”趙湘話鋒一轉,語氣輕鬆,“如今當起了才人,倒是清閒了不,本宮看呀,不得躲懶呢。”
司馬穎自然不敢接這話評價江才人,只是微笑著附和:“江才人天資聰穎,行事自有章法。”
趙湘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乎想到了什麼趣事,隨口道:“說起來,昨晚被本宮臨時過來折騰了一趟,估計這會兒還在補覺呢。” 語氣輕鬆,顯然沒把昨晚那場烏龍當什麼大事,只當是件可以調侃的小曲。
“是。”司馬穎應道,心中卻對那位能讓皇后如此親近談論、甚至帶著縱容語氣的江才人,更多了幾分好奇和衡量。
江筠寢殿
正如趙湘所“料”,寢殿一片靜謐,厚厚的錦帳低垂,隔絕了大部分晨。帳,江筠正擁著被,睡得香甜,臉頰睡得紅撲撲的,呼吸均勻綿長。什麼宮務,什麼陛下,什麼香系統……此刻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昨晚被秦濟“識破”裝累的把戲後,雖然最後陛下也沒太“折騰”(主要是看確實來回奔波了),但也著實“理論”了一番,讓深刻認識到“把皇帝晾一邊”的“嚴重後果”是需要付出“皮子功夫”來彌補的。此刻,正抓時間,把“損失”的睡眠補回來。
過窗欞隙,悄悄在室地板上移,殿一片歲月靜好。直到日上三竿,帳才傳來一聲慵懶的、帶著濃濃睡意的嚶嚀。江筠終於捨得從周公那裡回來了,迷迷糊糊地了眼睛,嘟囔了一句:“嗯……什麼時辰了?” 聲音糯,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帳,江筠像只饜足的貓兒,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裡都著睡飽了的舒坦。擁著被子又賴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坐起,頂著一頭睡得蓬蓬的青,眼神還有些迷濛。
“含珠……” 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糯,朝帳外喚了一聲。
“哎!才人醒啦?” 守在帳外的大宮含珠立刻應聲,臉上帶著笑意,手腳麻利地開錦帳,讓晨溫地灑進來。看著自家才人那副睡眼惺忪、頭髮翹的可模樣,忍不住笑,“才人可算醒了,日頭都曬到殿門口啦!奴婢這就伺候您梳洗。”
江筠了眼睛,打了個秀氣的哈欠,嘟囔著:“什麼時辰了?”
“巳時正刻(上午九點)都過了。” 含珠一邊利落地準備溫水帕子,一邊回答,“皇后娘娘那邊都打發人來問過一次安了,奴婢說您昨夜……咳,侍奉陛下辛苦,還在安睡,那邊就笑著讓您多歇會兒呢。” 含珠巧妙地去了皇后“折騰”那段,只提了結果。
“唔……” 江筠含糊地應了一聲,被含珠伺候著淨了面,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才覺得徹底清醒過來。坐到妝臺前,任由含珠幫梳理那一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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