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你說趙將軍回來之後,如何封賞?”
書房,燭火通明。秦濟召來了心腹謀臣、樞使趙普,以及幾位重臣。秦濟將那份關於契丹皇蠱言語的奏報副本置於案上,開門見山地丟擲了這個難題,眉宇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凝重。
趙普率先提出了包含“齊國公、上柱國、劍履上殿贊拜不名、殿帥兼樞使”的封賞方案。史中丞王著和戶部尚書沈義倫立刻激烈反對,核心便是權柄過重、殊榮逾制,恐埋下外戚專權或權臣禍國的患。
秦濟聽著雙方的爭論,手指在龍案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並未立刻表態。王著那句“漢末董卓、唐末朱溫之禍,皆因兵權過度集中而起!”以及沈義倫強調的“前朝外戚風太盛,終致傾覆之禍者,史不絕書!”,如同重錘,敲在他心頭最深的憂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趙匡胤是他最信任的臂膀,是皇后的親弟弟,是孩子們尊敬的舅舅。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讓匡胤陷“功高震主”、“外戚權重”的旋渦。他不想有朝一日,史書上記載他秦濟的江山,是毀在自己最信任的連襟兄弟手上,更不想讓匡胤落得如同前漢霍、王莽那般死族滅或被後世唾罵的下場。
待雙方爭論稍歇,秦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諸卿所言,皆有道理。趙普之策,意在厚賞功臣,安定其心,納中樞,其心可嘉。王卿、沈卿之憂,慮及長遠,防微杜漸,亦是老謀國之言。”
他目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趙普上,帶著一深意:“然,朕思之再三,此封賞……確有過重之,尤在權柄與殊榮兩端。”
秦濟站起,走到窗前,著宮苑的夜,彷彿在回溯歷史長河中的教訓:
“前朝之鑑,淚斑斑。外戚權重,常非其本願,然勢之所積,不由己,終至覆水難收。朕與匡胤,既是君臣,亦是至親。朕信他忠貞不二,但朕更需為他計深遠,為後世子孫立下穩妥之規!朕不能將他置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險地,更不能讓後世之君,面對一個權傾朝野、難以制衡的母族重臣而心生忌憚!那非朕待功臣之道,更非朕待親人之!”
他轉過,目銳利如電:
“趙普!”
“臣在!”
“卿之策,取其厚賞、尊榮之意,然權柄結構需調整,殊榮亦需斟酌!”
“其一,爵位。 晉為齊國公,此號可用,彰顯其功勳地位。然食邑減為萬戶(原議數萬),永業田、財帛賞賜從厚,使其富貴尊榮,然不使其富可敵國、財勢滔天!”
“其二,勳銜。 加‘上柱國’ 勳號不變,此乃對功勳的認可。”
“其三,殊榮。‘劍履上殿,贊拜不名’之禮……免了!” 秦濟語氣斬釘截鐵,“此禮非人臣所宜常!朕對匡胤之信任,無需此等易招議、僭越嫌疑之虛禮彰顯!賜‘朝不趨’(上朝無需小步快走以示恭敬)之禮,足顯優容!”
“其四,實職!此乃關鍵!” 秦濟語氣加重,“趙匡胤殿前都點檢本職不變,統領軍,護衛宮,此乃朕之本倚仗,不容搖!”
“然,樞使之職……不可兼!” 此言一齣,趙普微微一驚,王著、沈義倫則神一振。
秦濟解釋道:“樞院執掌軍國機務、兵籍、虎符,乃最高軍事決策之樞。殿帥掌軍兵權,若二者集於一人之手,權柄過盛,實違祖宗分權制衡之法度,亦為後世留下無窮患!此例絕不可開!”
他看向趙普,目深邃:“然,匡胤之功勳韜略,閒置可惜。卿言納中樞,參贊軍機,此意甚好。可加授‘同知樞院事’! 位在樞使之下,為樞院副貳之首!使其得以參與最高軍國機之議,貢獻其謀略與經驗,為朝廷效力。然其無最終決策之權,重大決策仍需樞使領銜、朕親自裁斷!此職既顯榮寵,使其得以在廟堂之上發揮所長,又不至於權柄獨攬,打破平衡!”
秦濟總結道:“如此,趙匡胤獲封齊國公(爵極人臣)、上柱國(勳之首)、朝不趨(殊榮)、殿前都點檢(實握軍兵權)、同知樞院事(參與最高軍機決策)。爵祿尊榮,皆為人臣之極;執掌要害(軍),參與樞機(同知樞院事),地位顯赫,功勳得彰。然其權柄核心仍在宿衛宮之本職,參與軍機決策而非獨斷,避免了外大權集於一之弊!既酬其不世之功,安其心志;亦絕外戚坐大、權臣患之慮;更可為後世立下‘功臣可厚賞,權柄需制衡’之良規!此方為萬全之策!”
秦濟的目掃過眾人:“諸卿以為如何?”
趙普心中暗歎陛下心思之縝深遠,遠超自己。此策在厚賞與防範之間取得了絕妙的平衡,尤其是將“樞使”改為“同知樞院事”,堪稱神來之筆!他立刻躬:“陛下聖慮深遠,明見萬里!臣心悅誠服!此策兼顧功勳、親、法度與後世,實乃社稷之福!”
王著和沈義倫也齊聲道:“陛下聖明!如此安排,恩威並施,張弛有度,既酬大功,又固國本,臣等無異議!”
一旁的蘇家兄弟和王安石一直沒有說話。蘇家兄弟是因為某種意義上他們也是外戚。王安石則是因為秦濟提前和他通好氣了,因為秦濟實在是有點怕王安石那急子和直子,所以提前把構想和他說了,王安石表示沒有問題。
“好!”秦濟見無人再有異議,臉上出了釋然而又帶著一深沉的笑意,“既然諸卿皆無異議,便照此擬旨,待匡胤凱旋,昭告天下!”
眾人魚貫退出書房。王安石步履如風,第一個消失在廊道盡頭。蘇家兄弟沉默地並肩而行,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趙普走在最後,回頭了一眼閉的書房門,捋著鬍鬚,臉上出一深長的笑意,陛下這私底下商量好再開會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