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在司馬穎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世界。殿恢復了莊嚴肅穆的寧靜，只有龍涎香在香爐中靜靜燃燒，氤氳著清雅的香氣。
沈夢瀾侍立在一旁，看著殿門關閉的方向，微微蹙起了秀氣的眉頭。轉向座上的秦濟，聲音輕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關切：
“陛下，司馬尚宮方才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選擇了一個相對中的詞，沒有過多揣測。
秦濟正重新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出師禮”翻閱，聞言，目並未離開書頁，只是隨口應道：“誰能沒什麼心事呢？我看你今日也像是有心事瞞著我。” 他語氣輕鬆，帶著點兩人之間慣常的調侃。
沈夢瀾微微一怔，隨即垂首，姿態恭謹：“陛下說笑了。臣是看司馬尚宮接筆時似乎格外鄭重，退下前也若有所思，想來是憂心祖父病，又驟然蒙陛下如此恩典，一時心緒激盪，難以平復罷了。” 將觀察到的異樣歸結為孝心與恩寵帶來的正常緒波，去了自己那一閃而過的疑慮。
秦濟終於從書稿上抬起頭。他放下“出師禮”，向後靠進寬大的龍椅裡，目投向殿門，彷彿能想象到那位年輕尚宮捧著賜之、心緒紛離去的背影。
“憂心祖父，念恩典，人之常。” 秦濟的聲音平和，聽不出特別的緒，“年紀輕輕便擔此重任，祖父又病重，心中掛念是難免的。”
沈夢瀾看著皇帝平靜的側臉，輕聲應道：“陛下恤。”
“至於心事，深宮之中，誰人沒有幾重心事？只要恪守本分，做好尚宮的職責，我便不會虧待。祖父司馬彧，是我和先帝的老師，這份師生誼，我也記得。” 他這番話，既是對司馬穎品行的要求，也是再次重申了對司馬彧的安之意。
“陛下聖明。” 沈夢瀾徹底放下了心中的那點異樣。陛下說得對，或許是自己過於敏了。司馬穎的異常，在陛下看來，不過是人之常，尤其是涉及至親病重和驟得恩寵之時。
秦濟不再多言，重新拿起“出師禮”，專注地看了起來。他的神平靜而深沉，如同殿外浩瀚的夜空，無人能輕易窺探其底。沈夢瀾也斂息屏氣，恢復了前應有的沉靜姿態，侍立一旁，殿再次只剩下書頁翻的細微聲響和嫋嫋的沉香氣息。
司馬穎的心事，無論是對祖父病的憂懼，還是對家族未來的思慮，亦或是對賜之的珍重與惶恐，在秦濟眼中，都屬於可以理解的範圍。
只要不逾矩，不犯宮規朝綱，他便願意給予這位老臣孫應有的面和空間。至於更深層的思慮，只要不付諸行影響到朝局宮闈的穩定，秦濟並不打算深究。這便是帝王的氣度與掌控——允許臣子有私心，但必須在劃定的界限之。
沈夢瀾侍立一旁，看著陛下專注翻閱“出師禮”的側影。心中的那點對司馬穎的疑慮，在陛下方才那番寬和的話語下，已然消散無蹤。陛下說得對，深宮之中，誰沒有心事？只要恪守本分便好。
看著陛下沉靜閱讀的樣子，沈夢瀾心思微。一個念頭悄然浮起——正是時候試試那個新得來的能力。
那個能力，源自數月前陛下接見被俘的契丹皇之時。那皇妖冶異常，言語間似有無形魔力，意圖蠱人心。當時，沈夢瀾就侍立在陛下側，清晰地覺到一奇異的波試圖侵擾陛下的心神。就在那一刻，識海深那個沉寂已久的“系統”，似乎被這外來的神能量激活了。它無聲地運轉起來，如同一個的捕網，悄無聲息地將那契丹皇言語中蘊含的“魔音”之力擷取、剝離、最終納為己用。整個過程秘至極，那契丹皇只當自己秘失效，或是陛下意志如鋼鐵般不可撼，全然不知其引以為傲的能力已被沈夢瀾悄然奪走。
如今，這名為“魔音耳”的能力，已在蟄伏了一段時日。沈夢瀾對其運用尚不純，也深知此等能力非同小可，輕易不敢用。但此刻，殿靜謐，陛下心神平和專注，似乎……是一個極其微小的、不易察覺的嘗試機會？
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有些加快的心跳。要投其所好……陛下確實好，而自己……已有段時日未曾承恩了。定了定神，蓮步輕移，姿態優雅地走到案旁側，作自然地拿起墨錠，開始為陛下研墨。清雅的墨香混著龍涎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的作輕流暢，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韻律。待墨漸濃，沈夢瀾才微微傾，靠近專注閱讀的秦濟，用特有的、清泠悅耳卻又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嗓音，極其自然地、彷彿只是尋常關切般低語道：
“陛下看了許久了，莫要太過勞神。” 的聲音放得很輕，如同羽拂過耳際，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穿力，彷彿能直接滲聽者的心底。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悄然催了那份潛藏的力量，試圖將自己的意念——“休息一下吧，看看邊的人”——如同無形的線，纏繞在這看似平常的關切話語之中，悄然傳遞過去。
秦濟翻閱書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並未立刻抬頭，但眉頭卻極其輕微地蹙起一瞬，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過於近的聲音和其中蘊含的奇異力量微微攪擾了專注的心神。他下意識地用空著的左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目似乎從書頁上短暫地游離了一剎那。
這細微的反應讓沈夢瀾心頭猛地一跳！幾乎在同一時間，立刻切斷了那份力量的輸出，如同驚般迅速收斂了所有異樣，只是維持著研墨的姿態，低垂著眼簾，彷彿剛才那句關切的話語和瞬間的靠近，都只是作為侍陛下的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