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濟看著手中的“出師禮”時不時地抬頭看一下階下的司馬穎,嘆了一口氣。如果不是司馬懿那檔子事兒,他也不想跟一位老人家過不去,但是不得不防啊,哪怕有江筠帶來的報,秦濟還是不敢完全相信。他自己倒是沒什麼,萬一他的後代沒能制住朝臣呢?
這也是他坐看朝廷分化的用意,兩派在他制定的大前提下可以合理的黨爭,但是一旦到朝廷的底線,那麼兩派必須放下朝堂上的意氣之爭,一致對外。也正因如此,就算司馬修史確實是差強人意,秦濟還是默許了,畢竟他本來也沒打算把司馬修的史當作皇家承認的正史,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找一個給太子上課的趁手教材而已。
目前來看,司馬編的東西,作為教材還是很合格的。
“司馬老卿用心良苦,他的用意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若是宮中有和不平的事,就來找我或者皇后,我們會為你做主的。”
秦濟知道司馬彧的真正意思:【看在咱們師生一場,我又一片忠心的份上,你有什麼招數都往我這個老師上招呼吧,我沒幾天可活了,別為難我孫,是無辜的。】
司馬穎聞言,只是深深福了一禮,聲音清亮而恭謹:“陛下聖明,祖父若知陛下恤,定當激涕零。” 恪守著尚宮的禮儀,話語純粹,流著對祖父病的關切,卻顯然並未完全理解祖父此舉背後的深意和帝王心中的波瀾。
秦濟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他轉向侍立一旁的曹正淳,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穩與不容置疑:“傳朕口諭:賜太傅司馬彧玉如意一柄,百年老山參兩支。著人即刻送去司馬府。” 他目深邃,彷彿穿了宮牆,落在病榻上的老臣上,“告訴老卿,他的心意,朕已知曉。讓他安心靜養,頤天年,不必憂思過甚。宮中自有法度規矩,朕與皇后,皆恤老臣。”
“喏!” 曹正淳躬領命,迅速退下安排。
這賞賜,尤其是那柄象徵“吉祥如意、如朕親臨”的玉如意,便是秦濟給司馬彧最明確的回應和承諾。它無聲地宣告:我知道了你的心意(包括你的懇求),我收下了你的“出師禮”,我允諾會護住你想護住的人(司馬穎),你無需再憂懼。
司馬穎聽著皇帝的賞賜旨意,眼中閃過一對祖父的欣,再次深深行禮謝恩。作為尚宮,休沐假已經過去了,無法離宮,祖父的安危與心,只能寄託於陛下的恩典。此刻,心中唯有激。
“你有孝心,出宮後能時刻掛念著年邁的祖父,比你那父親強,應當嘉獎,這支筆是國舅送我的,我也沒用過幾次,就送予你吧,再賜你玉帶一條,你要擔起尚宮的職責,好好輔佐皇后。有不懂的就去問皇后、蘇昭容、江才人,們對宮務都是最悉的。”
後面的話司馬穎沒怎麼聽,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雙手接過的筆,這不就是皇帝的之嗎?施展夢能力的介不就又有了?這不比之前自己辛苦收集起來的材料好多了?
有了這個,然後再收集一些別的東西,多給陛下編幾個司馬家忠心耿耿的夢境,那自己的目的不就達了?
“司馬尚宮?”
一個輕聲的呼喚如同冰水滴落,瞬間將司馬穎從熾熱的狂想中澆醒。猛地抬頭,撞進侍沈夢瀾那雙平靜無波、卻彷彿能察一切的眼睛裡。沈夢瀾是陛下邊最得力的之一,位置微妙,的提醒絕不僅僅是提醒禮儀那麼簡單。
司馬穎心頭一凜,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剛才失態了!在前,在捧著賜之時,竟然神遊天外,沉浸在自己的謀劃裡,這簡直是致命的疏忽!甚至沒聽清陛下後面關於玉帶和向皇后、蘇昭容、江才人請教的吩咐。
“該謝恩了。”沈夢瀾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意味。
司馬穎瞬間收斂心神,下狂跳的心臟和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狂喜與算計。立刻深深拜伏下去,額頭幾乎到冰冷的地磚,聲音帶著恰到好的惶恐與激涕零:“叩謝陛下天恩!陛下隆恩浩,賜筆、玉帶,更諄諄教誨,臣佩五,無以為報!定當恪守本分,盡心竭力,不負陛下信重,侍奉好皇后娘娘,勤勉宮務,請教諸位娘娘,以報陛下萬一!”
的話語流暢而充滿,彷彿剛才的走神從未發生,只有自己知道,手心裡那支溫潤的筆,此刻竟像烙鐵般燙人。
“嗯,明白就好。去吧。”秦濟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聽不出喜怒,但那份無形的帝王威讓司馬穎不敢再多留一瞬。
“臣告退。”司馬穎再次叩首,然後捧著那支足以改變計劃的筆和那條象徵著地位與責任的玉帶,保持著最恭謹的姿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門在後緩緩合攏,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帝王視線。宮廊幽深,線晦暗。直到轉過一個無人的拐角,背靠著冰冷刺骨的宮牆,司馬穎才敢真正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臟在腔裡瘋狂擂,幾乎要跳出來。
恐懼與狂喜織著,讓微微抖。剛才太險了!沈夢瀾那一眼,讓如墜冰窟。但功了!死死攥了手中的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不僅僅是皇帝的之,這是通往目標最關鍵的鑰匙!比之前那些收集的、沾染了微弱氣息的件強上百倍千倍!
有了這個核心介,司馬穎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灼熱。需要的東西不多了。宮裡的東西,只要小心謀劃,總能弄到。多編織幾個“司馬家世代忠良,肝腦塗地”的夢境,一遍遍地烙印在陛下的潛意識裡,尤其是當陛下對祖父的病有所時,效果會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