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要上朝了，您該起了。”
一聲聲輕卻執著的呼喚，如同投深潭的石子，終於將秦濟從一片混沌安穩的沉眠中擾醒。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只覺得頭腦裡像是灌滿了漿糊，又沉又鈍，但卻到一種久違的、彷彿被徹底熨帖過的鬆弛——他確實很久沒睡過這樣一個安穩無夢的覺了。
映眼簾的是悉的帳幔頂，以及床邊侍立的竹實那張帶著關切與一不易察覺焦急的臉龐。秦濟混沌的意識瞬間歸位：這是在長樂宮，皇后的寢殿。
“竹實，你剛才說什麼？我沒有聽清。” 秦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初醒的沙啞，他試圖撐起子，卻覺得手臂有些發。
竹實連忙上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他的胳膊：“陛下，您得起來整理整理去上朝了，時辰不早了，再耽誤下去就真要晚了！”
“上朝”兩個字如同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將秦濟殘存的迷糊勁兒驅散得無影無蹤！他猛地坐直了，宿醉帶來的頭痛和眩暈立刻排山倒海般襲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抬手捂住了額角。
“嘶……” 秦濟倒一口涼氣，只覺得太突突直跳。竹實見狀，趕用力將他從床上攙扶起來，作既穩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雙腳落地，踩在冰涼的地磚上，秦濟才覺得稍微清醒了些。他一邊在竹實的攙扶下走向早已備好熱水的浴桶，一邊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皇后呢？” 他記得昨夜是趙湘帶他回來的。
竹實一邊麻利地替他解開寢繫帶，一邊恭敬答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天未亮就起了，親自盯著宮人準備熱水和醒神湯。這會兒正和曹公公在偏殿，幫您挑選今日的朝服呢。陛下您先沐浴解解乏，熱水裡加了提神醒腦的草藥，泡一泡會舒服些。”
溫熱的水包裹住，蒸騰的熱氣帶著草藥特有的清冽氣息鑽鼻腔，秦濟靠在桶壁上，閉著眼長長吁了口氣，覺僵的筋骨和混沌的頭腦都在慢慢舒展、復甦。昨晚那場“樂極生悲”的鬧劇碎片般湧腦海——老丈人趙景淵和太傅司馬彧那驚恐萬狀的臉、蘇小妹清脆果斷的聲音、還有那該死的謠言！秦濟的眉頭不自覺地又皺了起來。
“陛下，水溫可還合適？” 竹實輕聲問道，遞上一塊溫熱的巾。
“嗯。” 秦濟接過巾敷在臉上，含糊地應了一聲。他現在只想多泡一會兒，把那些煩人的朝政和昨晚的尷尬都暫時拋在腦後。
然而，時間不等人。在竹實和幾名侍的伺候下，秦濟很快沐浴更完畢，換上了舒適的常服。剛走出淨室，就看見趙湘已經捧著疊放整齊、繡著緻龍紋的玄朝服走了進來，後跟著捧著玉帶、冠冕等配飾的曹公公。
趙湘臉上已不見昨夜的惱火，取而代之的是為皇后應有的端莊和一不易察覺的關切。將朝服遞給旁邊的宮，自己則親自端過一盞溫度剛好的深褐湯藥，走到秦濟面前。
“陛下醒了？頭還疼得厲害麼？” 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這是醒酒安神的湯，臣妾看著他們熬的，快趁熱喝了，一宿醉的難。”
秦濟看著那碗散發著濃郁藥味的湯，又看看趙湘眼底淡淡的青影，知道為了照顧自己和理後續，必定也沒睡好。他接過碗，沒有多言，仰頭將苦的湯藥一飲而盡。一暖流伴隨著濃烈的藥氣直衝頭頂，雖然味道實在不敢恭維，但那盤旋不去的眩暈確實減輕了不。
“有勞皇后了。” 秦濟將空碗遞還給宮，聲音比剛才清朗了些。
“伺候陛下是臣妾的本分。” 趙湘示意宮上前為秦濟更。則親自拿起那件玄朝服，作輕而練地幫秦濟穿上，整理著襟和袖口，確保每一都妥帖平整。
曹正淳則捧著玉帶，小心翼翼地伺候秦濟繫好。最後，由趙湘親手將那頂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十二旒冕冠穩穩地戴在秦濟頭上，並仔細調整好垂下的玉珠串。
鏡中的人影，玄纁裳，玉帶束腰，冠冕莊嚴，瞬間恢復了帝王應有的威儀。只是那略顯蒼白的臉和眼底殘留的一倦意，洩了昨夜放縱的痕跡。
趙湘後退一步，仔細端詳了一番，才微微頷首：“陛下龍章姿，威儀天。” 頓了頓，看著秦濟，聲音低了些，帶著一安的意味，“昨夜之事，臣妾已命人嚴查源頭，也著人安了國丈和太傅府上。蘇昭容置得當，流言並未擴散，朝臣們想必也心中有數，陛下不必憂心。”
秦濟看著鏡中自己已然恢復威嚴的形象，又聽了趙湘的話，心中最後一因宿醉和尷尬帶來的煩悶也消散了大半。他抬手正了正冠冕，對趙湘出一個帶著點無奈和激的笑容：“辛苦皇后了。我昨晚……咳，沒鬧什麼更大的笑話吧？”
趙湘抿，眼中掠過一極淡的笑意，輕輕搖頭：“陛下只是太高興，多飲了幾杯。臣妾會理妥當，陛下安心上朝便是。” 側讓開道路，“時辰差不多了，鑾駕已在殿外等候。”
秦濟深吸一口氣，將宿醉的不適和殘留的慵懶徹底下。他直脊背，目重新變得銳利而沉穩，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長樂宮門外，清晨的灑在鑾駕的金頂上，反出耀眼的芒。侍立的宮人、侍、侍衛們早已跪伏在地，靜候聖駕。
當秦濟登上鑾駕，端坐於華蓋之下時，他已完全變回了那個掌控乾坤、威臨天下的帝王。昨夜那場小小的風波，如同投深潭的石子，漣漪雖在，卻已無法撼深潭的平靜。唯有他自己知道，在威嚴的冠冕之下，額角那的痛還在提醒著他貪杯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