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月華如練，傾灑在波瀾壯闊的靈渠之上。
大秦戰船如沉默的巨，在墨江面上犁開道道白痕，桅杆上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如同懸浮於天地間的星子。
旗艦“破浪號”的指揮艙，燭火通明。
紫銅燻爐中，最後一縷安神香即將燃盡。
蓋邱與馮瑜對坐飲茶，經過數個時辰的深談，兩人之間的氣氛已從最初的客氣疏離，轉為一種惺惺相惜的融洽。
蓋邱為馮瑜續上一盞清茶，茶湯在瓷杯中泛著琥珀的澤。
他抬起眼，目過搖曳的燭，終於將話題引向了此行的核心。
“文長可知，我們此番率領這支艦隊前往嶺南，所為何事？”蓋邱的聲音低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探詢。
馮瑜將茶杯輕輕放回案几，神從容：“晚輩聽聞，百越諸部中，仍有兩大部落不願歸順。這些戰艦搭載的重炮，正是為震懾乃至征服他們而去。”
蓋邱的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陛下既已決意與百越開通關市，許以五市之利，卻仍要用這些雷霆手段，文長不覺得......有些矛盾嗎？或者說，過於殘酷了？”
這位道家的傳人，此刻的笑容中帶著一種超然外的淡然，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
這與他道家修行者的份形了微妙的反差。
馮瑜並未立即回答。他起走到舷窗前，著窗外月下粼粼的海面，沉片刻方道：“先生明鑑。去年百越三大部落遣使秦，確實在咸郊外親眼目睹了火炮之威。然而，訊息傳回嶺南，那些未曾親見之人，有多會相信世間竟有如此毀天滅地之利？”
他轉過，目清明：“莫說那些遠在崇山峻嶺中的百越部眾，便是你我，若非親眼見證，恐怕也難以想象，那些看似尋常的黑末，竟能發出摧山裂石之威。”
蓋邱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依晚輩淺見......”馮瑜回到座位，神漸趨嚴肅，“恐怕連那三個曾出使大秦的部落部，也有許多人對此將信將疑。若不真正展示天威，讓他們親眼見識火炮之威，他們或許會以為，是他們的使者被我們收買，編造了這些‘神話’。”
他的聲音漸漸堅定：“與其讓百越諸部都抱著僥倖心理，暗中積蓄力量與大秦為敵，不如以雷霆之勢，徹底擊碎他們的幻想。這，才是真正的仁慈。”
“仁慈？”蓋邱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玩味，“文長可曾想過，在那兩個部落中，有多從未持過刀劍的婦孺？有多天真爛漫的孩？當炮火落下時，他們又該如何自？”
艙陷短暫的寂靜，只有江水拍打船的聲響規律地傳來。
馮瑜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睜眼時，目中已是一片清明與堅定：“先生，在戰爭面前，何來真正的無辜者？”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今日無辜的孩，明日便會長為敵人。若因一時之仁而縱容叛，戰火必將綿延不絕，吞噬更多生命。陛下此舉，看似殘忍，實則是以短暫的陣痛，換取嶺南的長治久安。”
他向前傾，語氣誠懇：“《司馬法》有云：‘殺人安人，殺之可也；攻其國，其民，攻之可也；以戰止戰，雖戰可也。’陛下此舉，正是以戰止戈的明智之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