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馮去疾提出的這個問題,其核心實質,嬴政方才在與孟巍然的對話中已然及,甚至給出了更為尖銳和超前的答案——藏富於民。
然而,此刻面對這位曾位居丞相,思維更系也更為固執的馮去疾,嬴政卻並未立刻將那個石破天驚的觀點和盤托出。
他深知馮去疾的脾與認知邊界,若直接丟擲,恐怕會激起對方強烈的反彈與牴,反而難以深流。
於是,他選擇了另一種更為迂迴,也更符合傳統辯難方式的切點。
嬴政沉片刻,目平靜地迎向馮去疾帶著審視與挑戰意味的眼神,緩緩開口:“馮老此問,關乎國本,牽連甚廣。世間萬事萬,往往福禍相依,利弊織,豈能簡單地用‘好事’或‘壞事’、‘是福’或‘是禍’這般非黑即白的斷語來概括清楚?”
“陛下如今針對世家權貴的諸多舉措,依吾淺見,自然是既有其利,亦有其弊,好壞參半,需仔細權衡。”
馮去疾聞言,角撇出一不易察覺的譏誚,他拂了拂保養得宜的長鬚,語氣帶著幾分前輩教訓後輩般的倨傲:“先生貴為帝師,何必在此故作高深,言語如此模稜兩可,雲山霧罩?這等萬金油般的說辭,放在何皆準,卻也等於什麼都沒說。”
他話語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直接指責嬴政的回答是故弄玄虛的廢話。
他微微前傾,目更加銳利,帶著一種不得到明確答案不罷休的執著:“既然帝師也承認此事禍福相依,好壞參半,那不如就請先生將這其中的利與弊,福與禍,為老夫細細剖析一番。何必遮遮掩掩,顧左右而言他?老夫願聞其詳。”
一旁的孟巍然和西文彥聽得心驚跳,暗自為馮去疾了一把冷汗。
敢如此對這位“帝師”說話,馮去疾的膽量確實非同一般!
然而,他們旋即想起,當年始皇帝在位時,馮去疾在朝堂之上據理力爭、甚至與陛下當面爭吵的形也並非沒有過。
嬴政雖然乾綱獨斷,但在某些時候,對於真正敢於直言,且有真知灼見的臣子,也保有幾分容忍與尊重。
或許,正是這份記憶,讓馮去疾在面對這位“帝師”時,依舊保留了幾分昔日直臣的風骨與氣。
出乎孟巍然和西文彥意料的是,嬴政聽了馮去疾這近乎頂撞的話語,非但沒有怒,臉上反而浮現出一頗興趣的笑容,彷彿很欣賞這種直來直去的鋒。
他點了點頭,從容不迫地開始闡述:
“既然馮老要聽,那吾便姑妄言之。若論此舉之‘利’,首要一點,便是能將原本大量聚集、沉澱於世家大族手中的財富,過種種渠道,或稅收,或引導其投資於新興產業,或令其讓利於民,使其部分得以流天下萬千黔首手中。”
“黔首得利,生活富足,自然對帶來此等變化的皇帝恩戴德,忠心擁戴。此乃鞏固皇權,收攬民心之大利也。”
馮去疾聽著這番論述,臉上並無多容之,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嬴政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