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說到這裡,嬴政瞥了孟巍然一眼,“若馮老不願承擔這經營的風險,陛下可在鏢局籌建所耗錢財之外,額外再賜予五千金,作為酬謝辛苦之資。馮老大可選擇後者,既安穩獲利,又無需承擔任何虧空風險,豈不兩全其?何必非要選擇那可能吃力不討好的前者?”
馮去疾聞言,臉上出一種“爾等豈知我心”的超然笑容,他擺了擺手,語氣顯得雲淡風輕:“先生有所不知。陛下仁厚,念及老臣,確實將獨家售賣棉花之權給了馮家。”
“去歲寒冬,託陛下洪福,馮家在此項上,也確實賺了些許微利,足以維持家計,不敢言貧。”
他話鋒隨即一轉,神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幾分神聖:“然而,老夫深兩代陛下皇恩,浩如海!豈能學那市井之徒,眼中只有黃白之,唯利是圖?錢財者,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不過是糞土一般的東西!”
“與大秦的江山社稷相比,與陛下的信任囑託相比,與千秋萬代的民生福祉相比,區區錢財,算得了什麼?!”
“哪怕是虧些家底,只要能為大秦、為陛下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便是老夫此生莫大的榮幸與安!”
他這番“高風亮節”的宣言,如同一記響亮的耳,狠狠扇在了一旁西文彥和孟巍然的臉上!
西文彥只覺得一邪火猛地從心底竄起,直衝頂門,氣得他差點當場吐!
他死死盯著馮去疾那副道貌岸然的側臉,心中早已是破口大罵:
“馮去疾!你這隻千年老狐狸!裝什麼大尾狼?!你方才在我書房裡,可不是這副臉!你明明反覆權衡利弊,仔細詢問我與孟巍然當初選擇辛苦費的經驗,斤斤計較於可能虧損的風險!”
“那個時候你何曾有過半分‘散盡家財’、‘視金錢如糞土’的覺悟?!你跑到我府上談,不就是為了清底細,做出最有利於你馮家的選擇嗎?!”
“怎麼?現在當著這位不知深淺的‘帝師’面,你就演上了忠君國、大公無私的戲碼了?!你這變臉的速度,比那蜀地的伶人還要快上三分!”
最讓西文彥憋悶吐的是,他和孟巍然當初,就是選擇了那“穩妥”的五千金辛苦費!
如今馮去疾這番唱做俱佳的表演,豈不是將他們兩人襯托得格外鼠目寸、唯利是圖、不堪大用?!
這老賊,分明是踩著他二人的肩膀,在向皇帝或者說帝師表忠心,為自己和家族博取更大的政治資本和名聲!
偏偏這一次他表對了啊!
面前的人正是始皇帝!
西文彥恨得咬牙,卻不敢表現出來。
嬴政將西文彥那鐵青的臉和幾乎噴火的眼神盡收眼底,心中自是明鏡一般,但他並不點破,反而順著馮去疾的話,朗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讚賞。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錢財如糞土’!好一個‘為君分憂,為國盡力’!馮老果然一片赤膽忠心,可昭日月!真乃我大秦臣子之楷模,忠義之表率!若滿朝文武皆能如馮老這般深明大義,何愁我大秦不興,江山不固?”
馮去疾連忙謙遜地躬,臉上卻難掩得,語氣依舊誠懇:“先生過譽了,實在是折煞老夫。老夫不過是謹守臣子之本分,略盡綿薄之力罷了,不敢當先生如此盛讚。”
他這番表演,可謂淋漓盡致。
表面上是高風亮節,實則心思縝。
在他看來,自己在西文彥府上與帝師會面之事,絕無可能瞞過皇帝的耳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