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五味雜陳。他活了七十多年,歷經三代帝王,什麼風浪沒見過?
他曾以為, 孔鮒和淳于越離開咸之後,他就會在儒家的領袖位置上坐到死。
可今天,他卻親手把這個位置讓給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不是他大度,是他不得不讓。
王離不搭理他們,法家步步,海外之地機會難得,儒家的門生們都在看著。
如果他再不做出改變,儒家就要掉隊了。而馮瑜,是唯一能改變這一切的人。
他是天子門生,跟王離說得上話。
他是五經博士,有方的份。
他年輕,有衝勁,有手腕。由他出面,儒家才有出路。
叔孫通坐在右側,雙手握在前,面平靜。
但他的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馮瑜當了領袖,他怎麼辦?
伏生老了,幹不了幾年了。
可他叔孫通還年輕,還有大把的力。
他不能就這樣退居二線,他得在儒家找到新的位置。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終於停在了奉常府門前。
奉常府。
府門高大,朱漆銅釘,門前兩株老槐樹,枝葉蓊鬱,深秋時節黃葉飄零,鋪滿青石臺階。
車伕跳下車,掀開車簾。
伏生和叔孫通先下了車,然後一左一右站在馬車兩側,出手,做出攙扶的姿勢。
馮瑜從車上下來,看到這一幕,苦笑搖頭。
但他沒有再說“使不得”之類的話,只是微微點頭,然後邁步向府走去。
伏生和叔孫通跟在他後,一左一右,像是兩個隨從。
進了府門,穿過前院,來到正堂。
堂,十幾個儒家博士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們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站在窗前,有的在低聲談。
聽到腳步聲,他們紛紛抬起頭,看向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