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愈往深走，秋便愈濃。
從山腰觀景臺順著蜿蜒小徑再往上，林木漸漸換了。先前還是淺黃淡綠，越往前走，楓木越多，一簇簇紅葉嵌在青蒼林木之間，像被秋風蘸了胭脂，輕輕點染開來。日穿過枝葉隙，落下來碎金斑駁，林間靜得只聞松風簌簌，山鳥輕啼。
曹方方走在前頭引路，步子放得極緩，時不時手撥開橫在路前的枝椏，怕枝條掃到彭小娥。山路落了一層薄薄枯葉，踩上去沙沙，帶著秋日獨有的清寂味道。
彭小娥揹著畫包，跟在側，目一路流連在林間景緻裡。眼底盡是驚豔，角含著淺淺笑意。
城裡哪有這樣純粹的秋？
一山一樹，一草一木，皆是天然雕琢，不刻意，不做作，自在從容。
“前面那片就是後山楓林了。”曹方方放緩腳步，側過輕聲說道，“秋這幾日剛好紅到恰到好，太早不夠豔，再晚些落葉就多了，這會兒看最合適。”
說話間轉過一道山彎，一片緋紅楓林豁然撞眼簾。
片楓樹依山勢而生，高低錯落，紅得深淺有致。淺紅、橘紅、深紅層層疊疊，映著淡藍天，像鋪開一匹溫的紅綢。林下野草泛黃，點綴著星星點點野，黃白相間，襯得楓林更有韻味。山風一過，紅葉輕輕搖曳，偶爾幾片悠悠飄落，打著旋兒落在青石小徑上。
彭小娥立在原地，看得微微失神，半晌才輕聲嘆道：“太了，像闖進畫裡一般。”
自小習畫，見過無數名家秋山楓林圖，卻都不及眼前這實景半分靈。筆墨再妙，終究畫不出山間風意、林間清氣，更畫不出這份山野自在的溫。
“你就在這兒安心作畫吧。”曹方方尋出一塊背風又向的平整大石，把隨帶著的厚布墊鋪開，依舊替安置妥當，“這裡僻靜，有人來，安靜不打擾。我就在林子邊上坐著，不遠去，你有事喚我一聲便好。”
他始終懂得分寸，不刻意湊在旁打擾作畫，只在近默默守著，給足夠的自在與安心。
彭小娥心中暖意流淌，輕輕點頭：“勞煩你了。”
“不麻煩。”曹方方淡淡一笑，轉退到林邊一棵老松樹下，靜靜倚著樹幹而立。
彭小娥坐下，鋪開畫板，取出炭筆與速寫本，抬眸向漫山紅楓，凝神落筆。
秋風輕拂，紅葉飄搖，天溫，林影婆娑。筆尖輕轉，勾勒山巒廓，描摹楓樹枝幹，落筆從容，神專注，整個人融進這秋日楓林晚景裡，安靜又溫婉。
曹方方立在松下，目不自覺落在上。
秋落在髮梢肩頭，和得像一層薄紗。垂眸作畫，眉眼恬靜，不染半點塵世浮躁。這般心、這般才，甘願放下城裡繁華，紮山野山村，實在難得。
他著著，心底那份好與在意，越發清晰明朗。
從初遇時山林迷路尋歸來，到夏夜槐樹下星下私語，再到秋晨相伴、閒庭煮茶、進山尋景，朝夕相，點滴相伴。不知不覺間，彭小娥早已住進他心底，了平安村山水之外，最讓他掛心惦念的人。
他子沉穩斂，不擅長花言巧語，不懂風月話，只知默默守護，事事替想到、替安頓，把一份意藏在日常煙火、山水相伴裡。
林間安靜，時慢悠悠流淌。
彭小娥一心一意沉浸畫中，一連畫了兩幅楓林小景，才放下炭筆，了胳膊，輕輕著發酸的脖頸。久坐凝神，肩頸僵，眼底卻滿是盡興的歡喜。
收起畫板，起緩步走到林間，彎腰拾起幾片形狀好看的紅葉，指尖輕輕挲著細膩葉脈，眉眼溫。
曹方方見停筆，才緩步走過來，目落在手中紅葉，輕聲問：“畫好了？”
“嗯，畫了兩幅，總算把這楓林秋留住了。”彭小娥把幾片紅葉攏在手心，淺淺笑道，“撿幾片紅葉回去，夾在畫稿裡，也算留個秋日念想。”
“山裡四季皆有景緻，春有杜鵑，夏有清溪，冬有落雪。往後你想何時進山，我都可以陪你。”曹方方語氣自然真誠，眼底帶著藏不住的溫，“有我陪著，山路放心，也不怕深山僻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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