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晨霧如輕紗般纏繞著連綿青山,嶄新的山道在薄霧裡蜿蜒舒展,一路通向山外。這是平安村通路、立起茶棚市集之後的尋常清晨,沒有最初工的喧囂,也沒有初開市集的熱鬧,只餘下一派從容安穩的煙火氣息。
鳴次第響起,家家戶戶推開院門,炊煙裊裊升起,與山間晨霧相融。村民們步履悠然,或是扛著農走向田間,或是提著貨品去往村口茶棚值,臉上皆是舒展的笑意。新路通行已有半月有餘,往來行旅、慕名賞景的客人日日不斷,山貨外銷順暢,家家戶戶的糧缸充實,荷包也漸漸寬裕起來。曾經困守深山的拮据與閉塞,早已化作過往雲煙。
曹家院落裡,窗下畫案潔如新,硯臺凝著淡墨,幾支筆靜靜倚在筆山之上。彭小娥晨起梳妝完畢,並未急著落筆作畫,而是走到院門前,抬眼向遠方。晨風吹拂竹林,沙沙輕響,空氣裡混著泥土、草木與山間花果的清香,沁人心脾。
“在看什麼?”曹方方收拾好農從屋走出,見立在門邊凝遠山,緩步走上前來,自然地站在側。連日來村裡大小事務漸漸步正軌,不必再日夜奔波勞,他眉宇間了往日的忙碌繃,多了幾分鬆弛溫。
“看看這山,看看這條路。”彭小娥角噙著淺笑,輕聲說道,“回想最初,不過是隨手幾幅畫作,竟一步步引來了客人、修通了山路,讓整個村子都變了模樣。如今再看眼前景緻,只覺如夢一般。”
“並非夢境,皆是你我與全村人一步步踏實走出來的。”曹方方轉頭看向,目溫繾綣,“若不是你筆下丹青傳揚在外,平安村不會這般早被外人知曉;若不是全村人心齊、肯吃苦,這條路也難有今日模樣。一切機緣,皆是善緣。”
自二人結為連理,從相知相守到共對風波,從一方小院的安穩,到攜手帶全村前行,一路行來,彼此心意愈發。彭小娥轉頭回院落,目落向窗下的畫案:“往後日子安穩了,我依舊會日日提筆。畫青山流水,畫田間勞作,畫村口茶棚迎客,畫村裡歲歲年年的尋常喜樂。用畫筆留住咱們山村的每一段時。”
“好。”曹方方頷首,手輕輕攬住的肩頭,“你丹青,便隨心而畫。往後歲月悠長,我守著田地鄉鄰,你守著筆墨雅趣,夫妻相伴,朝夕不離。”
二人並肩立在門前,看晨霧緩緩散去,朝爬上山巔,金芒灑滿村落、田野與新路。溫暖晨落在兩人上,歲月靜好,暖意綿長。
吃過早飯,彭小娥帶上幾幅心裝裱的畫作,打算前往村口。昨日約定,今日便是首批學子返程的日子。相月餘,同以筆墨相,又一同見證山村修路、開市興業,彼此誼早已深厚,全村鄉鄰也都記掛著這群遠道而來的年輕客人,紛紛準備了山果、乾貨、餞,當作臨別贈禮。
曹方方與一同前往村口。此刻茶棚外已是人頭攢,二十餘名學子收拾好行囊,聚在一,旁圍滿了相送的村民。李大嬸、王婆婆等人手裡提著滿滿籃筐的山貨,執意要讓學子們帶上路上充飢。
“孩子們,山裡沒什麼稀罕件,這些筍乾、野果帶著路上吃,別嫌棄。”
“往後有空了,一定再回平安村來看看,這裡永遠有你們落腳歇腳的地方。”
村民們話語質樸,意真切。學子們捧著沉甸甸的禮,眼眶微微發熱。自踏這座深山村落,他們的是最純粹的善意、最淳樸的溫,這裡的山水滋養心,這裡的人溫暖人心,短短月餘,早已把平安村當了第二故鄉。
青衫年揹著畫板,手中捧著一疊畫稿,快步走到曹方方與彭小娥面前,深深拱手一揖:“曹大哥,彭姑娘,今日我們便啟程歸院。在平安村的這段時日,是我等此生難得的經歷。我們將此間山水人盡數繪於紙上,回到書院後,定會廣為傳揚,讓更多人知曉這片世外桃源。”
說罷,他將一疊合集畫稿遞出,又取出一幅眾人合力繪製的《山村同樂圖》。畫卷之上,青山環抱,新路平坦,茶棚迎客,村民與學子談笑歡聚,人神態鮮活,場面溫馨熱鬧。
“這幅合繪之作,贈予二位,留作紀念。山水一程,有幸相逢,此生難忘。”
“多謝諸位厚。”彭小娥接過畫卷,小心翼翼展開細看,心中滿是,“路途遙遠,一路珍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期待他日再相逢。”
彭小娥也將自己備好的小幅山水畫卷一一分送給每位學子,筆墨清雅,繪的皆是平安村標誌景緻。一紙丹青,一份念想,為彼此相逢一場的見證。
臨別話語絮絮,不捨之意縈繞在村口。待到日上三竿,學子們再三拜別眾人,揹著行囊,順著平整的新路緩緩向山外走去。他們頻頻回頭,向炊煙裊裊的村落、揮手相送的鄉鄰,影漸漸消失在青山彎道之間。
村民們立在村口目送許久,直到再也不見人影,才慢慢散去。相聚終有別離,可這份因丹青而起、因真心相守的誼,卻會隨著筆墨與路途,一直傳遞下去。
送走學子,村口茶棚與市集恢復了平日的節奏。往來行客往來不絕,歇腳品茶、選購山貨,人聲溫和,秩序井然。值的村民待客熱,稱足分量,公道買賣,久而久之,“平安村人誠信厚道”的名聲,順著新路一路傳到山外遠近村鎮。
曹方方召集族中幾位長輩,在茶棚旁的石桌旁坐下,商議後續諸事。
“如今路通、客來、產外銷順暢,村子基已然穩固。”曹老族長捋著花白鬍須,笑容滿面,“新路要安排村民定期除草修補,茶棚市集定下值規矩,各家流值守,公平分攤。往後不必刻意謀求熱鬧,只求安穩度日,細水長流。”
“族長說得極是。”曹方方點頭附和,“繁華熱鬧皆是外,全村安穩、家家富足、鄰里和睦,才是本。後山果林、田間作,咱們依舊按往日節奏耕種養護,不貪多、不冒進,守好腳下這片土地。”
幾位長輩紛紛贊同。歷經一番變革起伏,眾人心中都已通:平安村因機緣迎來新生,卻不必追名逐利,守住淳樸本心,方能讓好日子長久延續。眾人商定好養護道路、值守攤、幫扶鄰里的各項細則,一樁樁安排妥當,村務自此步長久安穩的常態。
接下來數日,山村徹底迴歸張弛有度的日常。白日里,村民下地耕耘,打理山林作;村口茶棚人來人往,笑語盈盈;偶爾有慕名而來的賞景之人、丹青好者循著畫作蹤跡尋來,彭小娥便以畫會友,溫和相待,指點筆墨,不卑不。
的畫案之上,畫作也日漸富。有初山村時的清幽山水,有夫妻相伴的田園閒景,有全民同心修路的熱火場面,有茶棚開市的市井溫,亦有學子相聚、賓主話別的人瞬間。一卷卷畫作整理冊,堆疊在案頭,每一幅,都記錄著平安村從閉塞到通達、從沉寂到鮮活的完整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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