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自秦口中得悉那模糊的方向後,便如離弦之箭般破空而去,風雷隨行,天地為之變。一路疾馳,星河倒退,乾坤在腳下流轉,隨著距離的拉近,心頭卻泛起一異樣的悉。他悄然環顧四周,山川廓、靈氣脈絡竟與記憶深的某片天地重合——竟是再度踏足寰宇大世界。這片曾被戰火洗禮、又被歲月平傷痕的古老疆域,此刻在暮中靜靜鋪展,彷彿一位沉默的老者,守候著命運未盡的篇章。
“到了?”辰收住腳步,目掃過天際流雲,語氣微頓,“可這地方……怎麼又繞回來了?”
秦並未立即回應。他仰首天,瞳孔深映出一道若若現的銀——那是命運長河的投影,在蒼穹盡頭扭曲蜿蜒,流向竟呈現出不自然的滯與偏移,宛如線被無形之手攪。他眉心微蹙,心中警兆悄起,卻只輕笑一聲,將話語嚥下:“不急。忙了這些年,筋骨都快鏽住了。接下來的事,怕是比撕天裂地還費神,不如先歇一歇。”
辰側目看他,見其神如常,角含笑,眼底卻藏了一抹難以捉的深沉。他素知秦行事從無閒筆,這般從容,反倒令人心生疑慮。但他終究未多問,只是輕輕點頭。
唯有司婭眸晶亮,笑意如春水盪漾。自踏修行之路以來,幾無寧日,不是奔波於秘境尋蹤,便是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何曾有過片刻清閒?此刻聽得休息之言,頓時雀躍不已,挽住秦袖便往蒼穹大世界深走去。
三人踏市井,方覺今非昔比。昔日繁華喧鬧的街巷,如今冷清得近乎蕭瑟。坊市門前靈燈昏黃,酒旗低垂,行人寥寥,偶有修士匆匆而過,也是裹斗篷、行倉皇,似懼被誰窺見真容。空氣中瀰漫著一抑的氣息,彷彿暴風雨前的寂靜,連風都帶著鐵鏽般的沉重。
司婭化作人形,青如瀑,眸若點星,嫋嫋行於秦側,渾然不覺周遭異樣。唯有辰,依舊懶散地留著一顆龍首在外,鱗,龍威雖斂,卻仍如寒潭深潛伏的巨影,令人不敢視。他走在最前,步履悠然,所過之,人群自避讓,連巡城衛隊也只是遠遠瞥上一眼,便默然退開——龍族脈尊貴,後裔遍佈諸界,強者輩出,尋常勢力豈敢輕易招惹?
一行人擇了一家名為“九霄樓”的酒肆落座。此地曾是蒼穹大世界有名的靈膳之所,專供高階修士宴飲。辰一,便毫不客氣地點了一桌珍饈:焚心火翅、凝千年人參羹、冰淵蛟髓燉雪蓮……菜名尚未唸完,侍立一旁的兔族小廝已是雙打,手中玉碟幾乎握不住。那收斂氣息的龍首靜靜垂落,可僅憑一逸散的威,便足以讓低階妖修魂魄裂。
掌櫃急忙換人,喚來一名狐族主管。此人面容清俊,眉間一點赤紋,正是青狐一族的標誌。他甫一現,秦目便是一凝,細細打量兩眼,忽而低聲一笑:“倒是面孔的同族,可惜……是人非了。”
那狐族主管心頭猛然一震,彷彿被利刃剖開識海,渾冷汗涔涔而下。他分明未曾見過此人,卻覺對方一眼看本源,連埋藏最深的脈秘都無所遁形。頭髮苦,指尖冰涼,只能強撐禮儀,躬問道:“三位尊駕臨,小店蓬蓽生輝,不知有何吩咐?”
他心中驚濤駭浪,暗自祈願:
“究竟是哪路神仙降臨?三位皆非等閒,一個如淵渟嶽峙,一個似烈火藏鋒,還有一個……本看不出深淺!千萬別出事!若在此生出禍端,我青狐一族怕是要出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