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位人族氣者境修士如松柏列陣,肅立於那片被灰霧纏繞的失控區域邊緣。玄虓尊者一襲玄金戰袍獵獵翻湧,肩甲上鐫刻的六道神紋泛著幽,他未作半分遲疑,足尖點地,形已如一道撕裂雲的雷霆,率先沒那濃得化不開的濁氣之中。
符岫、漣漪等八人卻在界碑前頓住腳步,彼此換了一記眼神——那目裡沒有猶疑,只有沉甸甸的審慎。他們並未跟上。前方非是尋常險地,而是規則崩解、靈機潰散的活瘡口;若連這位執掌六脈、曾鎮過三界流的神族都束手無策,他們貿然闖,不過是以之軀為這混沌再添幾縷微弱的哀鳴罷了。不如靜守於外,如磐石臨淵,以待變局。
玄虓踏進深,風聲驟啞,連呼吸都彷彿被無形之手攥。他早知此行由:青壤礦脈——那條深埋於星壤之下、流淌著古青靈髓的地脈龍脊,正是此次外域侵的臍帶與胎。只要斬斷潛伏其中的“域引之種”,滌淨那被悄然置換的本源節律,此役便已功大半。
然而越往裡行,空氣愈發粘稠,靈氣不再清冽澄明,而似一鍋熬煮過久的濁漿,泛著鐵鏽與腐苔織的腥氣。那異質靈息如無數細針,無聲刺識海,玄虓眸中銳芒竟也悄然黯淡——那雙曾穿九重星障的瞳孔,此刻竟微微渙散,彷彿被一層薄霧矇住了千年寒潭。
四周人影依舊往來如常:挑擔的農夫哼著走調的小調,酒肆夥計高聲吆喝,孩追逐著紙鳶奔過街巷……可玄虓的視線卻如刀鋒般釘在那些的脖頸與手腕上——皮皸裂如干涸河床,紋理糲扭曲,竟真似剝落的老樹皮,層層疊疊,泛著不祥的褐灰;更有甚者,指節膨大變形,指甲厚如甲,邊緣泛出石質般的冷澤。
更令他脊背生寒的是建築本。青磚高牆無聲蠕,朱漆立柱表面浮起水波似的漣漪,繼而緩緩隆起、拉長,最終凝一道佝僂枯瘦的剪影:它沒有五,只有一張不斷開合的、黑的,彷彿正無聲吞嚥著整條街巷的與生氣。那影時時現,如同烙印在現實之布上的黴斑,越看越深,越深越蝕骨。
玄虓指尖微蜷,袖中神紋悄然灼燙——他心下凜然:這絕非尋常域外穢力所能致!尋常汙染,不過蝕神、靈、奪魄;而此,竟連理都在被強行改寫,趨同、畸變、歸一……彷彿整片天地正被一隻無形巨手塑形,朝著某個古老而的模板坍。縱使寰宇本源如天幕垂,竟仍難阻其滲染——域外古神之力,果然非是傳說,而是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災厄。
就在玄虓踏封鎖星域的剎那,青壤礦脈最幽邃的腹地,五道氣息如墨滴水,無聲聚攏於一座坍塌半截的古神祭壇之上。祭壇中央,一泓暗青的態礦脈正緩緩搏,宛如一顆沉睡巨的心臟。
“呵……佈置了‘千面蜃樓’‘九劫鎖靈陣’‘虛妄迴廊’三層遮蔽,竟還是了風。”一道沙啞如砂礫的聲音響起,裹著譏誚與一不易察覺的焦灼。
青木立於祭壇東側,玄袍廣袖垂落,面容模糊在浮的青霧裡,只餘一截蒼白下頜。他聞言,只輕輕抬手,指尖拂過前一株突然瘋長、枝幹虯結如鬼爪的青木苗,聲音淡得像一縷未落地的煙:“不過一頭稍壯些的螻蟻罷了。只是……”他頓了頓,袖中五指緩緩收攏,指節發出細微脆響,“你我皆只有一點真靈,神核未復,若能將這頭六脈神族拖‘同化之繭’,以祂為鼎爐重鑄神格……倒也算因禍得福。”
話音未落,一道靡麗如毒藤纏繞、清冷似霜刃出鞘的聲自穹頂裂隙間悠悠飄落,彷彿早已蟄伏多時:“莫急著分羹——外面,還有八隻未剪羽翼的人族呢。”幻姬的影並未顯形,唯有一縷幽紫霧氣在祭壇上方盤旋,凝半張似笑非笑的,“收了他們,煉作‘真靈傀儡’,此方星域,不出三月,便是我等紮立命、反哺域外的第一座聖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