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以扇指棋盤，對夏澤微笑：“我執黑，先下一城。”
語罷，摺扇一合，輕點心尖。
“噗”的一聲輕響，整顆心炸裂霧，山河圖瞬間鮮紅滴，彷彿下一瞬便要溢位棋盤，淹沒整座楓林。
夏澤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當日“紅”所贈摺扇。
扇面展開，雪白早以硃砂寫就一行字——
“我以蒼生為子，你敢與天對弈？”
他將扇面覆於棋盤之上，朱字竟化作無數細小點，沿河逆流。
每一點，便是一縷執念、一聲啼哭、一抹刀劍影。
點所過之，水迅速褪，山河重歸素白。
最終，唯余天元一點，凝為墨黑，像一滴不肯化開的夜。
“紅”凝視那一點，眼底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緒——
不是勝負，而是久違的惺惺相惜。
“原來我費盡心機佈下的死局，在你眼裡只是一盤可解的活棋。”
他嘆息，將摺扇拋向夏澤。
扇墜手冰涼，是一枚赤金令箭，正面篆刻“紅花”二字，反面卻是一隻閉的眼，眼以線合，像永不願睜開的宿命。
“今日我敗，明日子時，更鼓三聲，我親赴學宮，出荊棘旗與名冊。
此後紅花會散，天下再無‘紅’。”
他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像雪落瓷盞，叮然有聲。
驚鴻忽地拔劍，劍尖離“紅”咽不過寸許。
“你若詐降，我一劍封。”
“紅”垂眸，兩指輕夾劍鋒，指肚被刃口劃破，珠滾落，他卻似無知覺。
“我若真想詐，你攔得住？”
他鬆開手，轉，紅被夜風鼓起，像一面殘破的旗。
梆子聲再起，臺後大火轟然。
火舌捲楓葉，發出嗶嗶啵啵的響，像千萬口油鍋同時沸騰。
那襲紅在火中漸行漸遠，最終化為一點猩紅，消失在楓林最深。
風忽止，灰燼漫天，像一場黑的雪，覆蓋了所有跡、棋盤、戲臺，以及那一聲無人聽見的嘆息。
四人靜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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