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香爐倒地,香灰傾瀉而出,瀰漫起一片嗆人的煙塵。
他卻恍若未見,依舊揮舞著手臂,嘶聲咆哮,唾沫星子都飛濺出來:
“朕的錢!朕的錢!!他們拿三百萬!朕拿一百萬!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如此欺朕?!當朕是那昏聵無能、可隨意糊弄的亡國之君嗎?!啊?!”
“還敢向朕討要功勞?!還敢在奏疏裡跟朕耍這種文字花樣?!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劇烈的憤怒和那種被徹底愚弄、踐踏的辱,如同毒火般焚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他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氣翻湧,幾乎要嘔出來!
他猛地停下腳步,扶住一旁冰冷的蟠龍柱,大口大口地著氣,膛劇烈起伏,渾都在不控制地微微抖。
那猙獰扭曲的表,那充的雙眼,那重的息聲……此刻的嘉靖帝,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帝王威儀?
分明就是一個被及逆鱗、理智盡失、瀕臨崩潰的瘋狂老人!
黃錦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幾乎要一團,伏在冰冷的地面上,連大氣都不敢,更別說上前勸阻或者收拾打翻的香爐了。
他只覺得一冰冷的死亡氣息籠罩全,彷彿下一刻,天子的雷霆之怒就會將他這微不足道的奴婢也碾齏!
舍,只剩下嘉靖帝重駭人的息聲,以及那瀰漫的、帶著灰燼氣息的沉水香味。
時間,在一種極度抑和繃的氛圍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彷彿過了一瞬,又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那駭人的息聲漸漸平復了下來。
嘉靖帝扶著龍柱的手,緩緩鬆開。
他站直了。
然後,他做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結舌的作。
他先是抬手,用那依舊微微抖的手指,仔細地、一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剛才因暴怒而有些歪斜的道冠。
接著,他輕輕拂了拂道袍上沾染的些許香灰,作緩慢而專注,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最後,他甚至抬手,用袖角輕輕拭了一下自己方才因激而溢位眼角的、不知是憤怒還是辱的生理淚水。
當他再次抬起頭,轉過時——
黃錦抬眼瞥去,瞬間如遭雷擊,渾都彷彿凍僵了!
嘉靖帝的臉上,所有暴怒、扭曲、瘋狂的神,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封般的平靜。
甚至比之前他看到報時的那種平靜,更加可怕!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不再有怒火,只有一片虛無的、冰冷的死寂,彷彿剛才那個失態咆哮、狀若瘋魔的人本不是他。
他的呼吸平穩了,姿態恢復了往常的淡漠,除了臉比平時更加蒼白一些,額角那暴起的青筋尚未完全平復之外,幾乎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就這樣平靜地走回案後,緩緩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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