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一貫行事雷厲風行，實際上主要審訊都是由海瑞親自過問，而其他的證據固定、文書整理、案卷歸檔等事務，則是由隨行的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屬去分頭執行。
這套由海瑞親自掌控核心、三司屬高效協作的辦案機一旦開，效果亦是十分顯著。
不過數日工夫，依據徐崇右、賈仁義等人的供詞，再結合徐渭提供的那些記錄詳盡、時間地點人清晰無比的部文書證據鏈，海瑞麾下的屬們如同手持準地圖的獵手，順藤瓜，一張以上海府衙為核心，盤錯節、滲至市舶司、倉、工坊乃至水師個別環節的貪腐網路，已清晰地被勾勒出來。
抓人、抄家、審訊、畫押……一道道命令從臨時行轅發出，一隊隊按察司的兵丁和錦衛緹騎穿梭於上海的大街小巷。
往日里那些趾高氣揚、與徐家或王守拙關係切的吏、胥吏、乃至頗有背景的商賈，紛紛被鎖拿獄。
府衙許多關鍵部門，如戶房、工房、市舶司對接衙門，幾乎為之一空，公務陷半停滯狀態。
整個上海府的行政系，彷彿被驟然去了筋骨，恐怕，真的要癱瘓了。
就在這場地震、人心惶惶之際，上海城西，鄰運河碼頭的一大宅院，氣氛卻與外面的喧囂躁截然不同，顯得格外沉悶抑。
宅院主人姓孫，名德財，年約四旬，材微胖，面容本應帶著商賈常見的圓與富態，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雲。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杭綢直裰，獨自坐在書房裡，對著窗外漸黃的梧桐樹葉發呆，手邊一杯上好的龍井早已冰涼，卻未曾啜飲一口。
孫德財可算是乘上陳恪新政東風的第一批益者。
他祖籍徽州，家中薄有田產，自也讀過幾年私塾，奈何天賦有限，連個秀才功名都未曾中過。
好在祖上積攢了些家底，讓他不至於困守鄉里。
他聽聞上海開海，商機無限，便懷揣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變賣了部分家產，帶著一支小小的船隊和些許本錢，冒險來到了這片當時還略顯荒蕪的灘塗之地。
初到上海，他確實到了前所未有的活力與希。
在陳恪主政下，市舶司規矩森嚴卻明，易總署公平籤，一切憑實力和運氣說話。
他這樣沒有深厚背景、但肯吃苦、腦子活絡的中小商人，竟真能在這裡找到一席之地。
他先從悉的江南綢、瓷手，慢慢積累信譽和資本，後來又組建了自己的商隊，跑起了南洋航線，將大明的瓷、茶葉運出去，再將南洋的香料、珍寶運回來。
盤子越鋪越開，家業也如同滾雪球般越做越大。
那幾年，是他人生中最意氣風發的時，他真心覺得，這上海灘就是一片夢想的熱土，只要肯努力，就能搏出一個前程。
他甚至在家中給陳恪立了長生牌位，雖有些僭越，卻是發自心的激。
然而，好景不長。
自靖海侯陳恪被調離上海，王守拙接任知府後，短短兩年間，上海的天氣就徹底變了。
起初是些細微的變化，諸如去衙門辦事，需要打點的“規矩”多了起來；接著，一些以往他能憑藉價廉公平競標到的營工坊採購專案，莫名其妙地就被一些名不見經傳、卻背景神秘的新商號搶走，連競標的機會都不給他。
他起初還以為是自實力不足，或是運氣不佳，便更加努力地經營，試圖開闢新的門路。
但很快，更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
商品易的規則被暗中修改，易總署那原本相對穩定的價格系，開始出現頻繁且大範圍的異常波。
往往是他剛以高價購一批俏貨，沒多久價格就暴跌；而當他急需某種原料時，市價卻又被人為哄抬至不可思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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