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了之後,回到住,胡高仁和李巖還等著我回去,李巖問道:“楊兄弟,今晚的宴席吃的可還好?”“和他們義軍在觀念上還是有分歧的,不過李兄要是想在闖王手下謀哥職位,由我來推薦,相信闖王還是會賣這個面子的,”李巖道:“大同軍和闖王有沒有走向聯合的一天?”“目前看是沒有可能的了,以後要是觀念相同了才有可能走向聯合,”李巖道:“我要到大同部落走訪一圈之後再做決定,”胡高仁道:“李先生對未來道路的選擇,再慎重也不為過,”
第二天一早,就是十一月十五了,清涼山千佛前的廣場上,朔風捲著碎雪打在千佛前的巖壁上,卻吹不散廣場上蒸騰的熱氣。千佛的佛龕在暮裡泛著青灰,口垂掛的冰凌被朝霞照得亮,倒像是給這場英雄大會懸起了水晶簾幕。
廣場中央的青石板被馬蹄踏得發亮,十三家義軍七十二營的旗幟在風中絞一片浪濤 —— 高迎祥的黑虎旗上,眼用硃砂點得猙獰;張獻忠的黃蛇旗卷著腥氣,彷彿下一刻就要從布面竄出來;羅汝才的白麵狼旗邊角磨得發白,卻更顯幾分鷙。
我攏了攏大同部落標誌的羊皮襖,目掃過攢的人頭。左側石碾子上坐著個紅臉膛漢子,腰間別著柄鏽劍,正是老回回馬守應,他正用羊骨簪子剔著牙,時不時朝對面啐一口;右側松樹下立著隊鐵甲兵,為首的李自眯著眼挲刀柄,玄披風下襬沾著泥點,倒像是剛從戰場上拽下來的。人群裡混著不生面孔,有裹著苗錦的土司首領,有剃了半邊頭的邊軍逃兵,還有揹著藥簍的遊方郎中,卻都在這當口斂了聲息,盯著廣場北端的高臺上。
高迎祥踩著木梯登上高臺時,黑虎旗突然被風扯得筆直。他褪下沾雪的虎頭靴,往臺板上重重一跺,震得簷角冰稜簌簌往下掉:“今日聚在此地,不是要學那酸儒詩作對!” 啞的嗓音撞在巖壁上,驚起一群寒,“是要讓朱家皇帝看看,這天下的骨頭,得很!”
十三家義軍首領都被請到高臺上就坐,我有幸坐在高迎祥右側,左側就是張獻忠,基本是按昨晚宴席的位置排列,高迎祥見一切準備就緒,大手一揮,頓時就聽到戰鼓雷,號角連天,不遠就有隊伍高舉旗幟往主席臺這裡走,馬上我就明白了,這相當於閱兵,看他們這架勢,一杆大旗代表一個營的人馬,一營大概是一千人左右,他們有七十二營,他們的總兵力也就是七萬多人,著實是不弱的力量,咱也是帶兵的,也在電視裡看過正規的閱兵,再看這些隊伍場,有種百鬼夜遊的覺,經過主席臺的隊伍就會被帶到指定的區域列隊站立,雖然這些人軍容不整,著裝也是五花八門,但是他們的眼神都是很兇悍,高迎祥和張獻忠看著這些走過去的隊伍,表顯得是洋洋自得,高迎祥問道:“楊族長?你看這些軍卒還可堪一戰?”當著人家的面肯定不能貶低人家,“銳之師!”高迎祥和張獻忠聽了都是哈哈大笑,我就不好意思說這時候的農民軍被兵攆得像兔子到跑,而大明兵見到後金隊伍也想兔子見到狼,大同軍這時候起碼是可以和後金軍隊正面野戰的。
這閱兵場儀式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才接近尾聲,正當我意興闌珊地想閉目養神的時候,看到最後一面大旗是十三家的最後一家九條龍,就問高迎祥:“闖王,這九條龍的大當家是誰啊?”“他們大當家是王霸,”之所以對這支隊伍興趣是因為他們當中有三四百名兵,在這些幾萬人的隊伍當中,想不引人注目都難,當隊伍走進,就發現們的頭領竟然是紅娘子,我一激就站起來吆喝,“嗨--”這時候就聽到距離我不遠的羅汝才嘟噥道:“真是蠻夷,跟沒見過人似的,”我也心搭理羅汝才,還是衝著紅娘子揮手,紅娘子這時也看到了我,也對我微笑揮手,這一舉就不得了了,把臺上就坐的這些大當家都看傻了,披的猩紅斗篷在風中翻卷如烈火,邊緣鑲著的白狐沾了些沙塵,反倒襯得那張臉愈發瑩白。斗篷下出銀亮的鎖子甲,甲片隨著馬蹄輕響微微,勾勒出纖細卻拔的段 —— 既不是深閨子的弱柳扶風,也不是尋常兵的糲朗,倒像極了雪地裡驟然綻放的紅梅,豔得凌厲,又得鮮活。眉梢斜挑鬢,帶著幾分江湖兒的英氣,卻在眼尾輕輕下垂,暈出一抹不經意的。眼瞳是極深的黑,像盛著秋夜的寒星,看人時不笑也帶三分暖意,笑起來時眼角眉梢都彎了月牙,偏偏線又生得清晰,抿著時著倔強,說話時出的貝齒白得晃眼。尤其是衝著臺上揮手微笑,臺上這些大當家都以為是對自己勾魂,所有人都看呆了,最過分的就是羅汝才,剛才還罵我沒見過人,現在他的哈喇子已經流出很長了,直到兵隊伍走出老遠眾人才回過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