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落地鏡寬約三尺,高近兩米,底座是整塊的黑曜石,上面雕滿了舉著雙手的小人兒。那些小人兒仰著頭,看向鏡面所在的位置,滿臉狂熱。
鏡子左右是兩羅馬浮雕立柱,棗紅花檀。左側柱礎著一頭羊角蝠翅的魔怪,右側柱礎著一個赤著子糾纏在一起的男。柱頂各浮出兩個巫師的半像,男左右,都戴著尖頂帽,擎著魔杖,鏤空雕花的咒語托起沉重的楣石,石頭上刻著一行字。
因為天太暗,而且那些字跡有些模糊,鄭清一時看不清上面寫的什麼,約只能看見‘水’‘人’之類的字眼兒。
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鏡子裡那個恐怖的倒影上。
他敢打賭,鏡子裡那個有著他的相貌、穿著他服、滿口獠牙、角淌的怪,跟他沒有一個銅子兒的關係。
“它是誰?!”
男巫驚著,向後退了一步。
先生按著他的肩膀,制止他退出亭子的打算:“一個有趣的影子罷了,不要在意……就像我說的,接下來,我們會去往一個有趣的世界。”
意識到恐怖畫面嚇不到鏡子外的人後,鏡子裡的人出一氣惱的表,扯起上的斗篷當頭一罩,再次出形象,已經是鄭清穿上裝的模樣了。
黑蝴蝶結,白荷葉邊圍,蕾腰帶,吊帶,以及小巧的圓頭皮鞋。似乎為了與這打扮相適應,鏡子裡的傢伙還踩了八字,手中用紙扇半掩了面孔。直看的年輕公費生臉漲紅,怒氣發。
“喪心病狂!簡直無法無天!”他氣的睜大雙眼,口不擇言,有心一拳砸碎這面鏡子,卻又擔心把手劃破,只能左右張,試圖找到一塊結實的石頭。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先生抬手,衝著那個鏡子裡的影子屈指一彈,那個裝怪尖著,翻滾著,被彈到鏡子更深,直至變一個小點兒,徹底消失在鏡面中。
但這並不能讓鄭清到安心。
一想到某個裝出自己模樣的裝怪,正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尖,他就像吃了一大口芥末似的,從頭到腳都都在抖。
彷彿到了男生不穩的心境,先生安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準備好了嗎?”他歪著頭問了一句。
鄭清深深吸了一口氣,表僵著,試探的出手指,了那銀鏡面。
鏡面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走吧。”
先生的聲音在他耳邊迴盪。旋即,鄭清到牽著的手被用力一拽,整個人被扯到了半空中,雙腳離地,然後重重的撞進了那片銀的波浪中。
譁!
耳邊響起一片彷彿落水時的聲音,眼前一片漆黑。鄭清可以清晰的到自己在穿過一片又一片旋轉的、扭曲的、黑白相間的屏障,不斷向‘深’以及‘更深’墜落下去。
直到一片暗黃的芒刺破他的眼皮。
鄭清腳下重重一頓,整個人也重新找回了重量的覺。
當他適應了周圍的環境,才發現先生與他正於一條狹長的走廊中。頭頂是倒垂的蠟燭,淡黃的燭在重力作用下,被扯出流暢的紡錘,灑落一片黯淡、跳躍的影。
“先生……”
“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