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燈之,亮如朝,涼如滿月。
那如山嶽般高大的影,在這一片明亮中,無遁形,出本來面目。
整廓而言,祂看上去像是一頭正撐地行走的銀背大猩猩,只不過祂的兩條前臂比大猩猩更壯,前臂盡頭也不是短的指節,而是一如鏵犁般厚重的利爪,反扣在枯寂的砂礫間,爪尖似乎塗了一層啞材料,未顯寒芒,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棕黑的長覆蓋全,彷彿給祂披了一件厚重的蓑,僅僅面孔與肩膀出糲的厚重皮。肘後與肩胛長了骨刺模樣的突出,但似乎有折斷後的痕跡,殘留了醒目的斷茬。
祂的表淹沒在面孔層層褶皺皮之下,眼睛很小,只出兩點約的紅芒,這也解釋了為何只有當祂抬起頭,拉臉上皮後,才能呈現那雙令人心驚膽戰的目。
此刻,祂閉著,下頜的尖牙如獵人們佈置陷阱的夾子,包裹著祂的厚,左右角還探出兩向上彎曲的獠牙,像極了古猛獁的牙齒。
“貝希斯。”
“原生系妖魔中最強大的脈之一,被稱為魔鬼的爪牙、撒旦的門、地獄的看守,是黑暗與邪惡的象徵,能夠承託大地的怪……祂不屬於巫妖,也不屬於海妖,但比那兩種妖魔更喜歡吃人。”
“是的,吃人,包括但不限於白丁、巫師、外星的使者、異界來客,等等,似乎沒有什麼生是祂不喜歡吃的。祂最糟糕的記錄是在一次慶祝逾越節的時候,一口氣吃了一座小城的所有生靈,連狗都沒放過……甚至還吃掉了某位外神的眷者以及幾個剛剛墮落的巫妖。”
“所以當第一大學派遣獵隊狩獲祂的時候,其他妖魔假裝沒有看見,星空深的那些偉大存在還搭了把手,幫學校牽制了祂的兄弟姐妹與遠親們。”
魂不語站在隸屬於月下議會的塔樓上,向其他幾位上議員——其實主要是向年齡最小、經驗最為匱乏的蘇施君——介紹那位暴在天燈照耀範圍的龐然大。
“貝希斯,”巫抱著法書,若有所思:“這個名字有點耳……我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似的。”
即便隔著數層防法陣,距離那頭巨很遠,源自狐族的本能仍舊向發出了警告,讓後那幾尾彷彿凍結了一般僵,全無之前悠然搖擺的愜意。
“貝希斯只是祂的稱號,祂真正的名字或許只有祂自己知道。”
米爾頓公爵不知什麼時候又出了一個艮第杯,杯中晃著粘稠的琥珀,興致的湊了過來:“就像奧古斯都是友會的會長,貝希斯屬於比蒙一族最強大的存在。”
“原來祂就是比蒙一族的!”威廉·塔波特恍然大悟,雙手一撐,躍上牆,子向外探去,似乎想看的更清楚一點:“……總聽長老們說萬之王,沒想到竟然長這幅模樣。我們要跟這種怪打架嗎?真令人興吶。”
“祝你好運。”米爾頓冷笑連連:“你一個大巫師都沒有突破的狼崽子,去挑戰頂尖大巫師級別的比蒙……令人欽佩的勇氣。”
“總比某個只會喝貓尿的蝙蝠強。”威廉毫不示弱嘲諷道。
“運氣就像魔力,在這個世界上是有限的。”眼瞅著兩位議員先生就要在巫面前撕扯起來,魂不語連忙居中調和:“我們運氣不錯,不需要直接面對那頭怪……我們運氣好,意味著對面運氣很糟糕……甚至月亮也在幫我們。”
“這與月亮有什麼關係?”蘇施君好奇道。
“今天是白丁歷六月六日,希伯來曆希(sivan)月,”說到這裡,魂不語掐著手指算了算,確定道:
“準確說,今天是希伯來曆五七六九年九月十四日……按照議會之前收集的資訊,貝希斯每年在希伯來曆四月夏至的時候,氣神,包括魔力,才會達到一年中最巔峰的時刻,怒吼嘶鳴,可以聲振寰宇,即便巨龍聽到也會筋骨痠,其威懾。”
“但你剛剛說了,現在是希伯來曆九月,”蘇施君恍然道:“這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距離四月最遠的幾個月份之一了……也就是說,貝希斯在這段時間會衰弱?”
“祂可能會表現的相對慵懶一點,”魂不語非常謹慎的打了個比方:“就像冬眠季節的熊。但就算再慵懶,熊也是熊,不會到一隻蝙蝠或獵犬的威脅。”
米爾頓·卡倫端著手中的酒杯,忽然覺得琥珀都不香了。
“學校應該早點把黑獄裡的那些不安分的囚徒都幹掉,”他站在塔樓空曠的牆垛後,環顧四周,目落在天燈籠罩範圍外那條漆黑的邊界,深深嘆了口氣:
“……就像那些野生族,放任不管,終究會帶來大麻煩的。就像現在,黑獄外的妖魔虎視眈眈,黑獄裡的妖魔也在躍躍試。”
魂不語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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