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笑盤坐在這片背風的山岩後。
面前一小堆燒盡的乾枯苔蘚，正冒著縷縷青煙，他顧不得去扶落到鼻尖的眼鏡，眯著眼，仔細打量著煙氣的形狀與飄向，然後看看左側幾塊燒過的石頭上的裂紋，再看看右側幾縱橫錯的蓍草，一手在袖子裡飛快掐算著，另一手提著羽筆，時不時往漂浮在面前的竹片上刻兩筆。
一副心無旁騖的模樣。
玄黃小世界的法則有些疏，所以占卜的結果也不十分確，總要多用幾種方式，相互叉驗證，才能得出一個看得過去的結論，對占卜師而言，這是個非常有意思的挑戰，蕭笑頗有些樂在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
呼——
一道細長的遁在半空劃過弧線，輕巧的落在山岩前，落地時，遁收斂，出藍雀那張俊秀的面孔，紫貂的腦袋從他腦海寬大的帽兜裡探出，瞪著一雙漆黑的小眼珠，安靜的打量著那塊竹片上斷斷續續的字眼兒，眼中出一智慧的芒。
“——東麓一帶已經探查過，沒有發現怪。”
藍雀聲音淡淡，雖然面上依舊有些冷，但話卻比幾年前多了許多：“這方小世界生機薄弱，氣息蕪雜，漫山的石到沾染了那尊龍骸留下的痕跡，幾乎不可能有生靈能突破這份桎梏，化生出來……”
他負責勘察獵隊今天梳理的這條山脈的東麓，標記埋種之事自有其他人理，他只需要掃見到的所有怪們。
這種殺伐之事也很合他胃口。
“幾乎不可能，並不是‘不可能’。”
蕭笑垂著腦袋，兀自看著面前的那縷幾乎湮滅的煙氣，聲音顯得有些有氣無力：“這種環境下衍化的怪，天然就懂得趨吉避凶，藉助龍骸殘留的威勢……”
“——我們的任務只是探查吧？玉姐不是說了嗎，遇到那些怪，能打過就打，打不過標記一下就行，沒必要在它們上浪費太多時間。”
辛胖子的聲音從地下傳出，顯得有些沉悶，話音未落，地上那塊灰白的岩石上忽然漾起一圈圈波紋，彷彿水中漣漪，未幾，一個胖乎乎的腦袋從‘漣漪’中央浮現，略顯費力從岩石中鑽爬出來，彷彿一條破蛹而出的蟲，同時連聲抱怨：“我用地行符許多年，逛了那麼多地下，從沒見過這麼……這麼‘枯燥’的大地，連顆蟲卵都看不到！”
他想了好一會兒，才琢磨出‘枯燥’這個不倫不類的形容詞。
蕭笑終於有了點靜。
他抬起一個眼皮，呵了一聲：“沒有蟲卵是好事。蔣隊長不是說了麼，這個世界之前屬於星空一個蟲族所有……倘若它們真殘留了幾顆卵在這裡，不是我們這些小板能扛得住的……即便不是那些星空蟲族留下的卵，能在傳奇級別的龍骸氣機下還保留幾分生機的蟲豸，有多恐怖，需要我幫你想象一下嗎？”
胖巫師已經從地下鑽出，正抖落著上的塵土。
聞言，抬頭看了看天空，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灰白的天浮現在天邊，如同一塊巨大的玻璃罩在頭頂，翳、渾濁，卻又散發出縷縷雀躍的氣息。看不到一顆星星，但那與星空氣息相仿的汙濁卻遍佈世界的各個角落，這是死去的傳奇巨龍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最後一抹痕跡。
雖然宥罪的獵手們在進來之前都服用過盧爾德的聖水，不虞被星空的力量汙染，但那種‘似乎沾染了髒汙’的覺，卻讓人如鯁在，不管做什麼事都有些不痛快的覺。
辛胖子稍稍偏轉了幾分視線。
目落在這條起伏的山脈上。
玄黃小世界的山脈，雖然算不上峻峭，卻也有幾分奇拔，站在山腳，抬頭看時，只覺半邊天被遮蔽了。大概是因為天小，所以地也小。
山上地氣稀薄，怪石嶙峋，僅有的幾株雜草從石裡鑽出來，蜷著葉子，掙扎中出幾分沒打采的覺。
一如這個世界。
周邊連綿的山脈在灰白天的映照下，彷彿一條盤踞著打盹兒的唐古拉冰螭，換個角度看，這冰螭又像是已經死了，只剩下嶙峋的骨架與猙獰的顱骨，看著讓人無端生出幾分厭世的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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