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玉皺著眉，打量著託在手中的那方硯臺。
硯臺只有掌大，是羅紋石所制，打磨得細膩，底呈現出暖青灰，上面佈著水波狀的紋理，一眼看去，便能從中找到‘平心’‘靜氣’‘凝神’等諸多魔文的痕跡。
整方硯臺被雕琢一尊蜷而臥的小狐狸，四足石面，並非尋常的爪模樣，而是被簡化四個渾圓的小石墩，恰好充當硯底的四足，尖吻抵住前爪，硯堂開在狐狸的背脊，邊緣自然過渡，與狐狸的曲線融為一，硯池則巧妙借用狐狸蓬鬆捲曲的尾：尾尖回捲，與側之間形一個天然的小窪，深約一指，可蓄墨，容量約兩三毫升，看上去彷彿小狐便溺出的一個小水窩。
全天下或許只有青丘才會給孩子做這麼不莊重的硯臺。
蔣玉帶著幾分悶氣，腦海閃過這個念頭。
就在打量硯臺的同時，硯臺上，那顆伏臥在前爪上的狐狸腦袋，也正打量著，斜豎的耳朵非常緩慢的向巫所在的方向轉，兩顆眼珠子在眼皮下骨碌碌轉著，似乎以為有眼皮遮掩，旁人就看不見它的小作。
“——睜眼！給我把東西吐出來！”
蔣玉沒好氣的呵斥了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硯池，發出清脆聲響，實實在在的威脅道：“吐不出來，你今天就去裂掉的地脈當填坑料吧！”
硯臺上的狐狸腦袋或許不懂什麼是‘裂掉的地脈’，亦或者‘填坑料’是什麼。
但巫手指見含而不發，能把它打碎的魔力卻真實不虛。
它立刻不再裝死，睜開眼，乖巧的抬頭，從裡吐出一團稠厚溫潤，表面浮著一層清亮油的墨，蔣玉眼底閃過一抹清，仔細看那團墨，並未發現什麼異常，手一招，從筆架上召來一支狼毫小筆與一張蠶皮紙。
沒有把蠶皮紙平鋪在桌面，而是掛在半空中。
薄薄的紙懸在空氣中，卻彷彿在一張無形的玻璃上，紙面平整，看不到一褶皺。蔣玉拿起那支小狼毫，在墨裡蘸了蘸，然後揮筆疾書，在蠶皮紙上留下一個大大的‘笨’字。
這個字，硯臺下的小狐狸還是認識的。
它‘生來’就天天見人寫字，偶爾還用尾尖蘸著墨池裡殘留的墨在廢紙上畫兩筆，自然曉得巫筆下那個字的含義。
所以它把子蜷的愈發了些，努力在心底祈禱，這個可怕的巫注意不到它。
蔣玉自是不會與一塊硯臺一般見識。
正湊近剛剛寫在蠶皮紙上的那個字，仔細打量著，很容易就在濃厚幽深的字跡中，看到了縷縷宛如‘橘絡’的紅細，彷彿那個‘死’字的經脈，遍佈筆畫的每一個角落。
“果然！”
巫著那些紅細中悉的氣息，轉而看向不遠，正在‘大’盤踞的軀中認真學習的‘波塞咚’，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個‘波塞咚’子坐的筆直，雖然寫字速度慢些，但一筆一劃，都格外認真，渾上下洋溢著一不屬於波塞咚的‘好孩子’氣質。
這也是蔣玉察覺異常的直接原因。
因為平日裡，波塞咚學上個把小時，總會懶個把小時，不是藉著大肚皮的掩護，和蘇芽下巫師棋，就是用一本大大的《魔法史》擋在臉前面，很響亮的打著呼嚕，再不濟，也會每隔十分鐘去一次廁所。
但今天，波塞咚認認真真在座位上學了一上午，竟然沒有一刻鐘懶！
立刻讓蔣玉察覺到了異常。
把小狐狸召到面前，仔細打量，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雖然看上去這個‘波塞咚’有點魂不守舍，反應遲鈍，但魔法探測下，這確鑿無疑是波塞咚的真。
所幸還有監天儀。
籠罩整個玄黃小世界的監天儀，時時刻刻記錄著這座世界發生的大大小小所有事，自然也包括小狐狸的一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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