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太清觀客院的燈幾乎徹夜未熄。
藏經閣的殘卷被一一搬到石桌上，泛黃的紙頁上佈滿蟲蛀的孔，字跡或模糊如暈染的墨團，或潦草似風中的蛛網。
趙峰和葉凌屏氣凝神，指尖沾著清水小心翼翼地平卷邊，玄清觀主則在一旁鋪開師父的手札，三人時而對著殘卷上的隻言片語蹙眉沉思，時而為某個模糊的藥名爭論不休。
“這裡寫的‘凝草’，會不會是‘凝魂草’的筆誤？”葉凌指著一磨損嚴重的字跡，鼻尖沾著點灰也不自知：“前幾日在丹房廢墟里撿到的藥渣，倒有幾分像凝魂草的。”
玄清觀主湊近細看，指尖在紙頁上輕輕點：“有可能。這兩種草藥形態相似，只是凝魂草烈，需以晨調和，或許記載者圖省事，便簡寫了。”
趙峰則盯著手札裡關於控火的記述，眉頭微蹙：“‘九轉之火，非心淨者不能馭，初轉如燭火搖曳，九轉如旭日焚天’，這控火之，竟與心境關聯如此之深？”
“正是。”玄清觀主嘆了口氣：“我師父當年便是在第八轉時心有雜念，被丹火反噬傷了本。這也是我一直不敢再試的緣由。”
趙峰沉默片刻，將手札上的要點一一記下：“我明白了。觀主放心，尋藥期間，我會勤加揣。”
除了參詳殘卷，兩人也在為極寒之地的行程做準備。
玄清觀主讓人取來兩套防寒的皮袍，又備下傷藥和辟穀丹。
葉凌將寒玉符藏好，反覆檢查行囊，趙峰則在院中空地上演練劍法，確保能與手都於最佳狀態。
第三日清晨，天還未亮，客院外便傳來老道的腳步聲。
他送來一張繪製簡略的地圖，上面用硃砂標出了極寒之地的大致範圍，以及幾可能有幽冥還魂草生長的峽谷。
“觀主說，按此圖行進可避開多數險地，但深的‘斷魂崖’切記不可靠近，那裡不僅有冰煞，還有……”老道頓了頓，聲音得極低：“還有戾氣侵蝕。”
葉凌心頭一凜，連忙將地圖摺好塞進懷裡：“我們記住了。”
玄清觀主親自送到觀門口，晨中，他的白髮被染金褐，眼神里帶著期許與擔憂：“此去兇險，不必強求。若事不可為，即刻返程。”
“嗯！”葉凌用力點頭，又轉向趙峰：“咱們走吧？”
趙峰對著玄清觀主拱手作別，目沉靜：“觀主保重，我二人定早日歸來。”
兩人轉踏晨霧瀰漫的山道，皮袍的角在風裡輕輕擺。
玄清觀主站在原地，著他們的影漸漸融山林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轉，朝著重建的丹房走去。
晨霧像一層薄紗，纏繞在山道兩側的古木上，將石階洇得溼漉漉的。
趙峰走在前面，腳步沉穩，皮袍的領口立著，擋住了山間的寒氣。
葉凌隨其後，手裡攥著那張簡略的地圖，時不時抬頭看看天，又低頭核對路徑，裡還唸唸有詞：“按地圖說，過了前面那道山澗，就該進極寒之地的邊緣了吧？”
趙峰迴頭看了眼被霧氣打溼的額髮，從行囊裡取出塊乾淨的帕子遞過去：“先一，彆著涼。”
葉凌接過來胡抹了把臉，眼睛卻亮得很：“你說這幽冥還魂草，真有傳說中那麼神嗎？三百年一開花，三百年一結果，聽起來就像仙。”
“越是神異的東西，周圍往往越兇險。”趙峰的目掃過路邊形態扭曲的矮樹，那些樹枝上還掛著未消融的冰稜：“從這裡開始，留意腳下，可能有暗冰。”
話音剛落，葉凌腳下便是一，幸好趙峰眼疾手快拽住的胳膊，才沒讓摔下去。
葉凌吐了吐舌頭，拍著口道：“好險！這地方看著平平無奇，藏的坑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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