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脊樑》第597章 王府年關(1)

作者:一個老學究·3個月前

臘月二十八,年關的氣息在汴梁城的每一個角落膨脹、發酵,終於達到了頂點。晨熹微時,各坊市的竹聲便零星響起,及至日上三竿,已是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酒、香料混合的獨特年味。家家戶戶門楣上好了簇新的桃符、門神,懸掛起大紅燈籠,孩子們穿著新在街巷中追逐嬉鬧,偶有急的人家,已飄出燉煮年貨的濃郁香氣。這是一年中最為鬆弛、也最為忙碌喜慶的時日,連空氣中都浮著一種微醺般的歡騰。

秦王府,這汴京權貴圈中最為顯赫也最為特殊的府邸,今日也一改平日的威嚴肅穆,中門雖未開,但側門、角門,車馬轎輿絡繹不絕,從清晨起便未停歇。門房管事帶著幾個伶俐的小廝,唱名、迎客、導引、收禮、登簿,忙得腳不沾地,額上見汗,臉上卻始終堆著恰到好的笑容。

陳太初一早就被前院的靜擾醒。昨夜與陸宰父子一番談話,讓他對金融監管一事思慮更深,幾乎半夜方睡。本想趁著年節閒,多躺片刻,但聞聽來訪者眾,也只得起。他今日特意換了較為家常的赭錦袍,外罩一件玄貂皮坎肩,了些朝堂上的鋒銳,多了幾分年下的隨和,只是眉宇間那久居上位的沉靜氣度,依然令人不敢直視。

他索不去前廳,只讓人在暖閣設了座,烹了好茶,擺上巧的茶點乾果。來客眾多,若一一在前廳正式接見,未免太過勞累,也失了年節人往來的隨意。在這暖閣,關係親近些的,可進來略坐坐,說幾句話,喝杯茶;尋常屬、故舊,在前廳由世子陳忠和或管家出面招呼,送上回禮,也算周全。

饒是如此,暖閣裡也未曾真正清靜過。

最先聯袂而至的是政事堂的幾位核心。首相何栗打頭,後跟著副相唐恪、樞使許翰,以及雖已退出中樞、但德高重的老臣宗澤。何栗清癯依舊,神矍鑠,唐恪則胖了些,許翰沉穩,宗澤雖白髮蒼蒼,腰板卻得筆直。這幾人算是陳太初在朝中最的政治盟友,也是新政得以推行的基石。

“王爺,給您拜個早年!”何栗拱手笑道,語氣比在政事堂議事時輕鬆許多,“昨日宮中賜宴,陛下還問起您,說秦王勞一年,年節務必好生歇息。”

陳太初請幾人落座,親自執壺斟茶:“有勞何相掛念,也代我向陛下謝恩。諸位這一年才是真正辛勞,新政千頭萬緒,全賴諸位同心戮力。”

宗澤須道:“老夫是半截土的人了,無非是搖旗吶喊,敲敲邊鼓。事務,都是何相、唐相他們在持。不過,看著這汴京城,看著這大宋,一年比一年有生氣,老夫這心裡,比喝了酒還舒坦!”老人眼中閃著,那是見證國家由衰轉盛的真切喜悅。

話題自然從年節閒話轉到政務。何栗略提了提各地封印、開印的日程,以及年節期間京城治安、火燭的佈置。唐恪則說起三司對來年預算的初步盤算,提到隨著海貿擴大和工商稅收增加,國庫比去年又充盈不。許翰低聲說了幾句邊境防秋已畢,各軍替休整的安排,西軍、北軍士氣頗旺云云。

陳太初靜靜聽著,偶爾言問一兩句關鍵。他知道,這幾人此來,拜年是真,但藉著年節走,通個氣,統一一下看法,也是題中應有之義。氣氛融洽,茶過一巡,幾人便識趣地起告辭,他們府上,今日也必是賓客如雲。

剛送走政事堂諸公,陳忠和便引著一群武將走了進來。為首一人,形魁梧,面容剛毅,目銳利如鷹,正是如今威名赫赫、統領京畿軍及部分前部隊的岳飛嶽鵬舉。他旁是種家軍如今的代表人種彥崇,再往後,竟是張俊、劉世等人,甚至還有幾位在平滅江南、經略遼東、開拓南洋等戰事中嶄頭角的壯派將領。

這一群人著常服,但行走坐臥間,那戰場上磨礪出的肅殺悍之氣仍出,暖閣似乎都顯得侷促了些。岳飛當先抱拳,聲音洪亮:“末將等,給王爺拜年!”後諸將齊齊行禮,甲冑雖未在,但作整齊劃一,自有一凜然氣勢。

“鵬舉,彥崇,諸位將軍,不必多禮,快請坐。”陳太初笑著虛扶,目在眾人臉上掃過。岳飛沉穩斂,種彥崇豪邁中著將門之後的明,張俊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活絡得很,劉世則有些心不在焉。這群人,有的如岳飛,是他一手提拔、倚為臂膀的心腹;有的如種彥崇,代表將門世家,是合作與制衡的件;有的如張俊、劉世,則是因勢歸附,各有盤算。

“年前各軍封賞、卹,可都發放到位了?將士們可還安穩?”陳太初端起茶盞,隨意問道。

岳飛正回道:“回王爺,樞院與兵部行文早已下達,各軍主將親自督辦,賞銀、酒、新,俱已發至士卒手中。陣亡傷殘將士卹,亦按新例足額髮放,地方州縣協同,務使家屬無憂。眼下各軍流休沐,軍心甚穩。”

種彥崇笑道:“王爺放心,如今當兵吃糧,糧餉足額,賞罰分明,又有軍功授田、子弟學等優待,兒郎們勁頭足著呢!就盼著來年再有仗打,好多掙些功勳!”這話引得幾位壯將領眼中放

張俊也趕忙湊趣:“正是正是!如今我大宋兵強馬壯,四海鹹服,都是王爺統帥有方,陛下洪福齊天!”他話說得漂亮,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陳太初手邊那套賜的鈞窯茶

陳太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對岳飛道:“將士用命,在於朝廷信義,在於主將公心。鵬舉,你治軍嚴明,兵如子,此乃本。至於打仗……”他頓了頓,“太平日子來之不易,能不打,自然是不打的好。但若有敢犯我疆界、傷我百姓者,亦須雷霆擊之,勿負將士熱。”

“末將謹記!”岳飛肅然應道。眾人又說了些軍中趣事、邊塞見聞,氣氛倒也熱烈。陳太初注意到,張俊雖也附和說笑,但眼神偶爾與劉世有短暫流,似乎別有心思。他記在心裡,面上卻不分毫。

送走這批將星,已近午時。接著,又是各部院的主事員、有舊誼的地方大員派遣京賀歲的子弟、昔日的門生故吏、乃至一些在工商革新中益頗巨的豪商代表(他們大多由側門進,由管家接待,奉上厚禮,陳太初通常只見一兩個頭面人)……如走馬燈般,你來我往。

陳太初始終保持著從容與溫和,對文談幾句經義時政,對武將問幾聲邊關寒暖,對故舊敘幾句往日誼,對商賈勉勵其誠信經營、納稅報國。言語得,舉止有度,既不過分熱絡失了親王統,也不顯得冷漠孤高。

直到午後,訪客的高峰才稍稍過去。陳太初略疲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片刻。趙明玉親自端著一盅燉好的參湯進來,見狀心疼道:“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停過,人也未歇。喝口湯,潤潤嗓子,也提提神。”

陳太初接過,慢慢喝著。參湯溫熱,腹一暖意散開,驅散了疲乏。

“忠和在前頭應付得不錯,幾位大人都誇他沉穩有度,禮數週全。”趙明玉在一旁坐下,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為人母的驕傲,也有一不易察覺的擔憂。兒子越是出,在這權勢煊赫的王府,未來的擔子也就越重。 *“嗯,他是世子,這些遲早要經歷。”陳太初放下湯盅,拍了拍趙明玉的手,“你也忙了一天,歇會兒吧。晚上還要祭祖,明日除夕,更是不得閒。”

正說著,陳順在門外低聲稟報:“王爺,大宋皇家銀行的李主事,還有度支司的陸主事(陸游)在外求見,說是有急事務。”

陳太初眉頭微皺。年關時節,又是這個當口,若非要,李綱(銀行主事)和陸游絕不會一同找來。他看了趙明玉一眼,趙明玉會意,起道:“我去看看晚膳準備得如何了。”便退了出去。

“讓他們進來。”陳太初坐直了,方才的閒適疲憊一掃而空,眼神恢復了慣有的銳利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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