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午朝的路上，過往許多事走馬燈一樣在李承乾腦海裡流轉，惹得他心事重重。
皇帝耳目這般厲害，怎會查不出他坐騎失控以及李覺被推水的幕後主使，只怕不是查不出，是不願意查，或者說查出來了，但不願意讓他知道最後的結果，所以告訴他查不出來，跟人定勝天一樣，是一個偽命題，證明不了真假。
口傳來一陣悶悶的疼，一窒息湧上來，李承乾握著拳頭，吐納出一口濁氣。李覺出生之後，為了營造一個相對健康的長環境，他也跟皇帝唱起了“父慈子孝”的大戲，戲唱久了，真的戲太深。
李世民察覺到承乾的變化，有些後悔今日挑破耳目的事，承乾那麼“懶”，不得他多活幾年，自己好從太子升級當太上皇，又怎會鋌而走險？
可是，這是皇權，皇權之下哪有什麼信任？
前方大捷的訊息，讓朝議的氛圍十分活躍，大臣們臉上都是一片喜悅之。
將士們適應不了高原的氣候，停戰勢在必行，接著就是新關隘的佈防問題，涉及兵力調以及糧草輜重方面的安排，兵部和民部對賬，倒也沒有太大的分歧。
貞觀一朝，經濟和政治影響力整往上走，不存在說國庫負擔不起地方戍守，經濟形勢好了，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議定了班師回朝的時間，以及邊界戍守問題，文公主的去留了一個問題。
楊師道作為禮部尚書，外負責人，率先將這個問題丟了出來：“戰爭結束了，文公主如何安置？是送回吐蕃，還是中斷與吐蕃贊普的婚事，重新賜婚？”
李承乾垂眸不語，原歷史線，文公主活著的時候，唐蕃之間是開戰了。
但是，原歷史線，文公主帶去先進的生產技以及制度文明，還力行手把手教導吐蕃人耕織技，所以就算兩國開戰，文公主也能在吐蕃生存下去。
就算是原歷史線，和親十年，文公主都沒有生下一兒半，到底是文公主不能生育，還是吐蕃贊普防著文公主，不願意同文公主生下孩子，讓一個擁有漢人脈的王子為新贊普呢？
李承乾覺得，後者的可能更大。古人不懂基因傳，但是懂緣，重統。
“打輸了和親是不得已，打贏了和親，豈不是說我們向吐蕃低頭了？那麼，這一場戰爭的意義在哪裡？大唐和吐蕃惡至此等境地，文公主回去凶多吉。李道宗是這一次的主帥之一，他打贏了戰爭，朝廷卻要將他的兒再一次送去和親，只怕寒了功臣的心。”
玩兒政治的人，心都是非同一般的狠，李承乾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勸服這些人。三年前皇帝想要滅薛延陀，滅高昌將手向西域，所以不得不保持與吐蕃表面上的友好，文公主和親是不可能阻止的國策。如今攻守易型，不把文公主送回去，吐蕃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他自然要為文公主爭一爭。
長孫無忌愣神片刻，與房玄齡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疑，太子什麼時候跟李道宗走的這樣近？
“太子如此護著文公主，你和江夏郡王私不錯？”
皇帝在diSS他兒長，不過只怕大臣們聽進耳朵裡，就是他勾結大臣，圖謀不軌了。
李承乾沉默片刻，微微一笑，回了皇帝一句：“說到私，當年海陵刺王想要毒殺陛下，彼時江夏郡王封任城王，還是他悉了海陵刺王的謀，暗語提醒陛下提防海陵刺王，不是嗎？”
李世民頓了一頓，他其實想說承乾作為太子，團結宗室是好事，這小子顯然是誤會了。
皇帝和太子鬥法，眾大臣不約而同低下頭，默默降低自己存在。
李世民緩了片刻，也起了幾分火氣，午朝之前他和承乾挑破了東宮蓄養耳目的事，這小兔崽子在這裡跟他鬧脾氣，他果然還是太過縱容了，讓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東宮蓄養耳目，本就是大罪，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小兔崽子還委屈上了。
“那麼太子的意思，文公主是否要送回去。”
李承乾道：“當然是留在長安，送回去做吐蕃人的發洩憤怒的工嗎？”
“那就準了太子所奏，公主留在長安，不回吐蕃了。回給吐蕃的國書就寫：吐蕃謀刺太子在前，公主回朝省親，邊亦無駙馬作陪，可見不敬公主，朕不忍骨辱，特令公主與贊普和離。此後各自婚嫁，再不相干。吐蕃若是不服，朕奉陪到底。”
吐蕃事議定，下了午朝，李承乾跟著眾大臣退出殿外。
魏徵跟了上來，瞥了一眼四下無人，問道：“這是又和陛下鬧了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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