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免費賒賬
梁叛坐在床沿上，兩眼有點發直。他搖搖頭，雙手十指用盡全力握，才巍巍地握了一個空拳。
小六子連忙走過來，抓住他一條手臂替他。
“小鐵怎麼樣？”梁叛忍著手臂上傳來的痠痛勁，嗓音沙啞地問。
“快天亮的時候迷迷糊糊醒過一回，華大夫說小命保住了。”六子雖然說著一件好事，可臉上卻只有出來的一點勉強笑容。
梁叛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又問：“騾子的首呢？”
“騾子的首已經送回家了，高腳七負責戴孝，向騾子的五服長輩們報喪。兄弟們湊了點銀子替他訂了口好棺材，約好了天禧寺的和尚來做法事，最早明日，最遲後天準到——這些是老狗料理的。”
梁叛點點頭，覺得他們想得已算周到了，不必自己再過心：“去打一碗水來，稍許撒點鹽。”
他現在雙臂甚至兩肩都痠痛不已，劇烈運以後嚴重力，喝點淡鹽水多緩解一些。
黑貓在床上了個懶腰，然後輕輕一縱，跳到梁叛的上，在他懷裡嗅來嗅去，似乎是找到了某樣東西，用那爪子在他口輕輕撓了兩下，停了停，忽然“喵”的一聲從半開的窗當中躥了出去。
梁叛自己的口，那裡除了一本呂致遠的《秦淮子集》，就是幾兩散碎銀子。
昨天在同升客棧一番戰，把張守拙給的一百多兩銀子也丟了。
莫非這貓竟是個財迷，或是文痴？
梁叛笑笑，起走到屋外，卻見小六子拿著個空碗，還在水缸那裡發呆。
他這才意識到小六子今天狀態不對，心中便生出幾分疑竇。
“六子，你怎了？”他走過去拍了一下小六子的背心。
小六子肩膀一，顯然是被他驚到了，剛才也不知想甚麼想得這樣神。
“沒啥，嘿嘿......”小六子回過頭來，抓了抓後腦勺，憨笑兩聲。
梁叛卻皺起眉：“你不用跟我裝這憨樣，你每次裝出這副樣子，就是打算騙人了。說罷，到底出甚麼事了，是不是小鐵？”
“不是。”小六子收起憨笑，垂頭喪氣地道，“大哥，本來老八不准我講的，不過我想你遲早也會曉得，老實跟你說了罷，你聽了一定要保重......”
“保甚麼重，廢話，快講。”
“喔......天快亮的時候，老八過來告訴我，河上花姐的船......昨天晚上著火了，花姐......”
花姐就是花娘，“娘”這個字便是“小娘”之意，用在秦淮船孃上，便是歌的代稱，所以小六子他們不敢“花娘”，只花姐。
梁叛渾一，兩眼呆呆地著小六子。
“縣衙的老周也來過了，讓你好生休養，說黎縣尉已經帶人在查......”
小六子後面說了甚麼，梁叛一個字也沒有聽見，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轉過，蹣跚地走回屋裡，重新倒在了床上。
他茫然地著屋頂，眼前只是一遍遍閃過花娘的面容、段、笑臉，以及那子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