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還沒走出飲馬巷,縣衙皂班的老趙和老何兩位皂隸便聯袂找上門來了。
老趙趙甲喜,老何何得慶,同在南城住,向來孟不離焦焦不離孟。
這兩個都是老人,前幾日下浮橋斷了,梁叛在橋頭遇見的幾個皂隸中,便是他們。
一見這兩個人,梁叛一猜是張守拙回來了,二猜是衙門裡有事要自己去理。
老趙一開口,便印證他猜得不錯。
“梁班頭!大發利市!”趙甲喜高著嗓門抱拳,翹起腳尖便要作揖,“衙門有案子,張老爺請梁班頭接差!”
“來這一套!”梁叛照準趙甲喜的肩膀給了一拳,推得對方歪歪倒倒作不揖了,兩下里嬉嬉哈哈笑過,這才不再裝模作樣的鬧玩笑了。
因為巷子窄,何得慶便主落在後面,讓他的拜把子哥哥老趙和梁叛並肩走在前面說事。
梁叛邊走邊問:“張知縣回來了?”
“今早剛到,衙門裡積了幾天的案子,老爺說頭痛,不得神審理,派我哥兩個請你去辦。”
“這不扯呢?”梁叛皺眉道,“我又不吃他一個字兒的俸祿,莫非要我替他穿補子戴紗帽,坐在堂上審案?”
趙甲喜了脖子,回頭跟老何對視一眼,心道:乖乖,小梁哥真大膽子,連老爺都敢埋怨。外頭都講他是張知縣的小舅子,裡外穿一條子的,這話看來愈發證實了!
老何眨了眨眼,在心裡答他:別個說他要升班頭,恐怕也是真話。這樣講,我哥兩個以後要同小梁哥多親近了。
趙甲喜深以為然,他轉回頭向梁叛笑笑,雖然不敢跟著他一起編排知縣大人,但是不妨順著話音來說:“是是是,哪裡要你坐在堂上,豈非了統?張老爺的意思,是你們捕班事先查證一番,該補詞的補詞,該出差的出差,拿不拿人也是你老哥說了算。”
梁叛問:“有幾件案子?”
“統共三件,第一個是‘庸醫毒殺兄命事’,第二個是‘侮辱斯文事’,第三個是‘強佔鄰豬事’。”
接著趙甲喜將三件案子大致講了一遍,只有第一個是命案,告發者是個豆腐巷的潑皮混混,舉首一名庸醫錯用藥毒死自己兄長。
第二件是兩個生員抓住一名無生、監份而戴方巾的,糾集了幾個兇橫儒生,以逾制、有辱斯文的罪名把那戴方巾的扭送到了學裡,學裡又派了一名教諭,親自押送到縣,一定要請江寧縣發落了此人。
第三件是淳化鎮一鄉民告隔壁鄉紳強佔他家養年半大豬一口。
梁叛一聽頭都大了,第一件其實好辦,是不是庸醫殺人,只要核對疾病、藥方和死狀,請藥局行一看便知。
但是第二件和第三件都是纏夾不清的,尤其儒學裡那幾個酸子的事,最是討厭!
他在心裡將三件案子盤算一遍,將怎麼問法、該拿甚麼人細細想過了,隨口問道:“掛牌了嗎?有沒有說幾時開堂審?”
趙甲喜笑道:“梁老哥,你糊塗了,這才剛剛補了訟詞,差都沒出,人也沒拿到堂下,談甚麼掛牌開堂?”
“嗯?怎麼還沒出差?”
梁叛的腦子一下沒反應,不過聽到老趙和老何兩個捂著“咕咕”笑了兩聲,才醒悟過來。
負責出差的黎縣尉、王班頭兩人,一個被他關在心腹橋客店裡,一個已經死了好幾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