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二月連雨
避駕營這裡尚未開始工拆屋，但是已經有人在向外搬遷了。
梁叛一早起來，便聽到外面幾輛獨車的聲音，從各個巷口出來，吱吱嘎嘎往北而去。
隔壁老鄭家裡難得這樣鬨鬧，幾個臨時顧來的短工挑擔推車，將老鄭的傢俱件一件件從門裡拉了出去，再用小車推到飲馬巷，在飲馬巷換了大車，拉往甘巷鄭家的新居卸貨。
鄭家那個照應的婆子就站在門口，監視著所有短工們的一舉一，倘或有人抬的傢什不仔細，磕著著或者快要磕了，這婆子便極嚴厲地叱喝一聲，但凡有回的，都要被那婆子一頓臭罵。
梁叛搖搖頭，心想老鄭這人雖說市儈些，畢竟還算大氣，不該是這樣的家風，怎麼將這婆子養得如此刁橫？
不過老鄭常年不在屋裡，一家都是鄭太太做主，這婆子如此，想是鄭家太太的緣故。
他沒想跟這家人照面，便坐在院子裡稍等了等，抬頭：大明的天是晴朗的天，大明的人民好喜歡......
不知怎麼，腦子裡便冒出這麼一句歌兒來。
梁叛暗自苦笑，他有多久不曾想起過去的生活了？
好不容易等到隔壁的靜消停點，梁叛這才站起來，整整襟褶皺，開門走了出去。
他穿了一素，兜裡還帶著兩道白布，今天既不去衙門，也不打算做緹騎所的事，今天是騾子的頭七。
梁叛走出避駕營，便在丫頭的吃食攤子邊上遇到了高腳七和雍關，兩人也是同他一樣的打扮。
騾子出殯的時候，高腳七在照料小鐵，雍關則在心腹橋向客店看著黎震，都沒能開去。
所以頭七這天，換小六子照料小鐵，高腳七和雍關兩人跟著梁叛一起出城去墳上拜祭。
三人互相點點頭，湊到了一。
丫頭坐在灶臺邊，眨著兩眼看看梁叛，左手在側打了個暗語，意思是有事稟報。
梁叛走進席蓬下面，從灶臺上拿了幾個餅子遞給高腳七和雍關，說道：“你們先去城外同老狗會合，我等會過來。”
高腳七和雍關都瞄了丫頭一眼，臉上都帶了兩分笑意，一副“明白”的表，頭接耳地去了。
梁叛要了一碗餛飩湯，坐到桌邊，見他倆走遠，附近也沒甚麼路人往來的時候，才問：“甚麼事？”
丫頭從灶臺下面出一隻木盒，趁著端餛飩湯上來的時候，手法極快地將那木盒塞到了桌子底下。
梁叛輕輕抬，用腳背接著，然後便若無其事地低頭喝湯。
等到吃飽了早飯，掏出三分銀子丟在桌上，手在桌底下一抄，便帶著那木盒出了席蓬，向南門外去了。
騾子其實並不葬在南門外，而是在外城外安德鄉。
梁叛出了南門，恰好看到老狗和高腳七、雍關三人了面，帶著竹馬紙人和黃紙、幡子，站在聚寶橋頭等他。
老狗在他們這幾人當中年歲最大，卻不是老大，而是行二，瞧著雖然老，其實也不過三十出頭。
騾子本是行四，至於老大和行三，並沒有跟他們一起做白役，老大年後便跟著一個本家叔叔，到外地販茶去了，一年也見不到兩面。
老三則繼承了他老子的行當，在江裡跑船，常年在揚州和建衛之間往來，前些年一次江上風大，老三的船傾在了江浦，從此便沒音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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