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太便墜西山，山林一下子黑下來。
盛夏時分，白日里枝葉濃，到了夜裡，枝葉間連一月華都不進。空氣裡混著溼熱的草腥與腐葉的悶香，遠偶爾有夜梟低鳴，聲聲拉長。
咕咕——
不知何傳來的山鴿鳴。
山風拂過，樹影搖晃，地面很快暗得分不清方向。
走了一整天，小豆丁們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孟懷瑾在前頭停下，轉看了看眾人，“要不今晚就在這裡歇下？”
姜小牛一屁坐在地上，大口氣，連點頭的力氣都懶得給。
話音未落，一陣響亮的咕嚕聲在林中傳開。
林顧璨下意識捂住肚子，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又是你啊？”
姜小牛無力地轉過頭，丟給他一個白眼。這傢伙別的病沒有，就是這飯量大得離譜。他都有些懷疑，林顧璨以前當小乞丐的時候，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莫非真是靠啃樹皮、喝水生生熬過來的？
林顧璨只是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也不辯解。
孟懷瑾了眉心：“先別貧了，生火要，不然這黑燈瞎火的，啥也幹不了。”
姜初龍聞言，那張原本清冷、此時沾了幾抹灰土的緻臉龐微微頷首。並無多餘廢話，只是利落地指揮起一眾小豆丁：
“大家分頭去附近撿些乾柴來。記住，別撿溼的，也別撿太難燃的。陸拾兒，你跟姜小牛一起，去那邊向的坡地找找，看有沒有乾燥的松枝。”
小豆丁們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紛紛四散開來，鑽朦朧的黑暗中去尋找燃料。
姜初龍自己也彎下腰，藉著微弱的天，仔細挑揀著地面上的枯枝斷杈，指尖很快便沾上了黑灰與泥土。
孟懷瑾趁著這個空隙，湊到姜初龍旁，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嘀咕道：
“姜初龍，說正經的。咱們臨出發前，我家先生是不是悄悄跟你代過，若是路上太累，可以隨時進那‘玉簪天地’裡好生休息修整？”
姜初龍抬起眼簾，瞥了一眼這個比自己高出半個頭、此刻臉上寫滿試探的“孟大傻子”。輕哼一聲，眸子裡掠過一不假辭的孤傲。
“劍客哥哥確實請我們歇息，但我不想進去。”
“為何？”孟懷瑾不解，“難道是怕裡頭太悶，不自在？”
“咱們這一路本就了劍客大哥的累贅。若是連這點山路風寒、宿之苦都不住，事事都要躲進去佔便宜，那我也未免太不識好歹，太不懂事了。”
孟懷瑾聽了，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狡黠地咧開，笑了起來。
“我看啊……”他故意拉長了語調，“你怕是瞧見了城裡得滿牆都是的那張通緝令，瞧見我家先生被稱作‘妖人’，心裡頭……其實是害怕了吧？”
姜初龍那雙如同寒潭浸玉般的清亮眸子猛然抬起，直勾勾地盯向他。
“你怎麼知道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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