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輕輕嘆了口氣，將信合上。其實，在來亞丁之前，他便已約猜到會有這一層安排，只是沒想到，對方下手竟如此之快，也如此直白，幾乎連遮掩都懶得多費。一時間，他心中生出一種頗為荒謬的錯位——彷彿並非置於這片香料與權謀織的港城，而是被推上了一場早已替他安排妥當的婚事局中。
“阿里維德，這封信，可是你自己帶來的。你手中的這封說的信，今天已經是第二次送來了！”戈拉赫勒在一旁笑著說道，語氣輕鬆得彷彿只是在談論天氣，“爵的意思也很簡單——你就照信上寫的做吧。並不需要你額外的謝。”眨了下眼，語調幹脆利落，“現在，請你立刻向表白，求婚。”
李漓出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抬手了鼻子，“可是……我已經有妻子了。而且，還不止一個。”
“那又怎麼樣？”戈拉赫勒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語氣裡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你是震旦人，又不是真正的天方教徒。多娶一個，娶一個，既不違揹你們自己的法度，也談不上什麼道德汙點。所以我實在不明白，你到底還有什麼好忌諱的。”
李漓失笑，像是被到了一個連自己都不太好解釋的角落。“可婚姻畢竟是大事。”他說得很慢，也很謹慎，“是葉門蘇萊曼王朝、阿瓦王的外孫。這樣的事……自己，真的能做主嗎？”
戈拉赫勒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神罕見地沉了下來。
“你知道當初，”戈拉赫勒開口，語氣不再輕快，“阿瓦王打算把爾吉嫁給誰嗎？一個年老、失明，只剩下封地和爵位的老貴族。那件事當年鬧得滿城風雨。也正是從那以後，爾吉對的外祖母，除了例行的請安與祝福，再沒有多說過一個字。”
戈拉赫勒停了一下，語氣隨之變得更冷靜，“所以，這件事最終了阿瓦王心裡的一倒刺。直到一年之前——爾吉的父母相繼過世，王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外孫的虧欠。也正是在那之後，阿瓦王親自派人傳話：爾吉想嫁給誰，就嫁給誰，王都認。”
戈拉赫勒抬眼看向李漓，語氣恢復了那種冷靜而不容誤讀的平直，“因此，這一年多來，上門求婚的人並不。本地貴族、豪門世家、鄰邦王族，甚至還有十字軍的將領。”略微一停，角掠過一意味分明的弧度。“包括你的那位好兄弟，庫泰法特自己——他也是其中一個。”
話說到這裡，戈拉赫勒刻意放慢了語速，聲音隨之低，卻反而更顯鋒利，“可你，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讓爾吉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親自見上一面的人。”
“我有那麼好嗎……”李漓失笑，自嘲般地搖了搖頭，“再說了，就算我是歪打正著來相親的，也沒有哪家相親，只見一面就要立刻求婚的吧？”
“那你想見上幾次，再求婚呢？”戈拉赫勒不不慢地反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就在剛才，你自己也承認了，是你來相親的。現在，爵已經當面告訴你，同意了。你還不求婚嗎？那你說說，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李漓一時語塞，話到邊，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真正站得住腳的答案。猶豫了片刻，他索又搬出一個連自己都未必完全信服的理由，語氣帶著點無奈的遲疑：“事來得太突然……我沒帶夠錢做聘禮。”
這句話一齣口，戈拉赫勒忍不住抬起頭，朝著已經走書房方向的爾吉笑著揚聲說道：“他在哭窮，說自己沒帶夠錢，付不起聘禮。”
書房裡幾乎立刻傳來了回應，只聽爾吉的聲音略顯急切，卻毫不猶豫：“他剛才不是自己說了嗎？願意按十個奴隸的價錢付我，作為幫忙的謝禮。”
爾吉話鋒一轉，語氣乾脆利落，甚至帶著幾分爽快：“那聘禮就這個數給吧。聘禮這種東西，意思意思就行了！”
戈拉赫勒笑著對李漓說道，“哎，本來，我還想說，我借你錢付聘禮，等你娶到老婆，拿爾吉的嫁妝，連本帶利還我呢！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呀！”
話音落下，彷彿連最後一迴旋的餘地也被一併收走。這一下，李漓是真的再沒什麼好推的了。
見李漓仍在躊躇，戈拉赫勒索不再繞彎，把話徹底攤開來講：“阿里維德，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今天，是你自己手裡拿著這樣一封清清楚楚的做信來求見爵；爵也確實見了你，也確實看中了你。可若是到頭來，你卻拒婚——這種糗事，遲早會傳出去。到那時，爵的面何在？的臣民會如何議論？鄰邦那些貴族，又會在宴席上怎樣把這件事當談資？”
戈拉赫勒微微挑眉，目穩穩落在他上，聲音依舊剋制，卻比任何指責都更難迴避，“這世上，哪有這樣欺負人的道理？”
會客廳裡陷了短暫的沉寂之中，彷彿時間都凝固了一般。李漓靜靜地坐在那裡，一言不發，但卻能覺到一無形的力正從他上散發出來。他低著頭，雙眼凝視著前方，似乎在沉思著什麼重要的事。整個房間裡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傢俱聲，除此之外別無其他聲響。過了許久，李漓終於緩緩地抬起頭來，眼神堅定而又深邃。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用低沉而又清晰的聲音說道：“我已經決定好了，現在就去見爵，向求婚。”
“還有一件事！”戈拉赫勒忽然又補充道，語氣重新變得輕快，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鋒芒，“剛才，我們幾個在這裡喝茶的時候，爵想告訴你，你不能這麼欺負伊納婭，讓繼續這樣沒名沒分地跟著你。爵的意思是，既然事已經到了這一步，不如趁這個機會——就在亞丁——把的好姐妹，也一併娶了。”
這一次，李漓幾乎沒有掙扎，“好！”
就在這時，戈拉赫勒忽然轉過，朝著花園一側的一房間提高了聲音。“爾吉，趕過來吧，他要向你求婚了！這場婚禮的採買生意，這總應該歸我包了吧！”
“戈拉赫勒！”爾吉笑著說道，“之前我還一直在納悶，今天，你這個斯瓦西里商為什麼會這麼善解人意呢。原來，你是為了變著法子攬這份生意！不過，我同意了！婚禮的採買事項，全都給你了！”
戈拉赫勒並沒立刻理會爾吉，而是繼續對著花園一側的一房間高喊，“伊納婭，你的事也了！還有你，納西特——你惦記的事，也搞定了！”
“啊？！”李漓猛地一愣，下意識地看向戈拉赫勒，完全沒跟上戈拉赫勒的節奏。
納西特聽到這話，驚慌失措地發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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