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賴家慶派出的錦衛帶著路朝歌的命令,一路馬不停蹄趕到了江南淮州道。李存寧一行人前幾日剛抵淮州,原本計劃將裴錦舒送至裴家後,便安排那幾位同行的貴們各自歸家。可到了這繁華不輸長安的淮州城,姑娘們的好奇心便被勾了起來,都想在此盤桓幾日,領略一番迥異於北方的江南風與市井繁華。
們不走,李存寧、李存孝等人便輕易走不得了。若強行送們離開自然辦得到,可若將們單獨留在此地,即便有裴家照拂,李存寧也萬萬放心不下。這群大小姐裡但凡有一個出半點差池,他回長安都不知該如何向各家代,更難以面對自家二叔那關切的“問候”。帶著眷出行,諸多不便與額外的責任,此刻算是會得淋漓盡致。
“太子殿下,諸位殿下、世子,”那風塵僕僕的錦衛校尉站在一眾貴人面前,結不自覺地上下滾,額角似有細汗,“卑職……只是個傳話的。接下來要說的,全是將軍他老人家的原話,字字句句都與卑職無關,還各位貴人明鑑。”
他搶先一步將自己撇清,姿態恭敬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張。路朝歌訓斥自家子侄的話,由他這小角轉述,著實是件冒著風險的差事。
李存寧見狀,溫和地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惶恐:“但說無妨,既是二叔傳話,我們自當聆聽,絕不會遷怒於你。”
“那……卑職就得罪了。”錦衛校尉又深深一躬,隨即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壯起膽,這才刻意板起臉,模仿著記憶中那位爺的語氣與腔調,儘量一字不差地複述道:“你們這幫小王八蛋,臘月二十之前趕不回來,老子就把你們的都給掰折了!有什麼不服氣的,滾回來當面跟我說道!大過年的不惦記著回家,一個個翅膀了,都不想好了是不是?要是不想在家過年,就都別回來了,乾脆在外面當孤魂野鬼遊吧!”
語速又快又衝,說完最後一個字,校尉彷彿耗盡了力氣,立刻後退兩步,垂首斂目,再不敢看面前眾人的臉。
廳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李存寧先是愕然,劍眉微蹙。他前幾日遞迴的奏摺中,已晦提及年關行程或恐延誤,當時二叔並無如此激烈的反應,怎地忽然就變了天?
“家中……可是出了什麼變故?”李存寧下心頭疑,聲音沉穩地問道。他了解路朝歌,若非事出有因,斷不會用這般不容置疑的口氣直接下令。
“回太子,緣由卑職確不知詳。”那校尉趕忙回答,語氣謹慎:“只是臨行前,聽賴千戶提了幾句。說是將軍前幾日進宮面見陛下和娘娘,先是在書房被陛下……嗯,訓誡了一番,隨後去娘娘宮中,又被娘娘……教訓了一頓。陛下那邊,似是因修訂《大明律》公務繁巨,嫌將軍拿小事叨擾;至於皇后娘娘……賴千戶說,娘娘近來雖安,但心境似乎有些鬱郁,尤其思念您和雍王殿下、公主殿下,眼見年關將至,宮中難免冷清……”
校尉說得含蓄,但李存寧何等聰明,立時便全明白了。核心並非公務,而是人——是他母后的心。在這天下,誰都可以有不如意之時,唯獨在二叔路朝歌那裡,家中的兩位至親子絕不能了委屈、心裡不痛快。誰若惹得們煩憂,在路朝歌眼中,那便是天大的罪過。
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舊事:母后產後抑鬱,一度病危。二叔得知後,竟數日不眠不休,從遙遠的濟北道單人獨騎瘋狂馳回長安。剛剛進了王府,先是要拆了王府的大門,見到自己父親二話不說,上去便是結結實實一拳,雙目赤紅,嘶啞著吼出的第一句話便是:“李朝宗!我大嫂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準備直接傳位給存寧吧!”當時在場之人無不膽寒,皆知若皇后真有不測,這位煞星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思及此,李存寧心中再無半分猶豫,果斷道:“既是如此,我們即刻調整行程。明日先安排得力人手,護送諸位小姐啟程返京。我們則輕裝簡從,繼續南下,速往乾州、贛州,將最要的幾樁事務理妥當,便立刻折返,全力趕在臘月二十前回到長安。其餘未盡事宜,待年後再議不遲。年節團圓,終究是頭等大事。”
這“頭等大事”,固然是為人子、為人侄的本分,但其中也未嘗沒有對二叔那“掰折”威脅的深切認知——路朝歌說出口的話,向來是釘是釘,鉚是鉚。
同行的貴們聽了錦衛的轉述與太子的安排,也知遊玩之期已盡,歸家之時已至。年關將近,再流連在外於禮不合,此番南下見聞也已足夠回去與家人分談笑了。
李存寧轉向眾,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商議的決斷:“諸位姑娘,明日一早便安排你們啟程回長安。今日下午若還有想採買或最後逛逛的地方,儘可前去,只是務必注意安全,早些歸來。”
“大哥……”一個清脆的音響起,卻是被路朝歌視若珍寶的路嘉卉扯住了李存寧的袖,仰著小臉,滿眼期盼:“我們在這裡等你們好不好?等你們從乾州回來,我們一起回家。”
雖非初次來淮州,卻極此地風。
“那樣時間便來不及了。”李存寧彎腰將抱起,耐心解釋:“我們後續路程需快馬加鞭方能趕及。若帶著你們,行程必然遲緩。嘉卉乖,先回家去。來年若有機會,大哥再帶你出來玩,可好?”
“好吧……”路嘉卉雖有些失落,但還算懂事,隨即眼睛又一亮:“那……大哥,今晚我們去小淮河玩吧!他們都說那裡可好玩了,花船上的姐姐們可漂亮了!”
“小淮河”三字一齣,李存寧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緩緩掃過一旁那群半大不小的勳貴子弟,聲音也沉了下來:“這話……是誰告訴嘉卉的?”
廳氣氛頓時一凝。眾年面面相覷,個個臉上寫滿無辜與張。誰人不知路王爺如命?誰敢在這位小祖宗面前提那等風月之地,豈不是活膩了?
“大哥,不是哥哥們說的。”路嘉卉拉了拉李存寧的袖,解釋道:“是上次我和二哥來淮州的時候,我們坐馬車路過小淮河邊,遠遠看到好多漂亮的船。二哥說那是花船,上面的姐姐們唱歌跳舞可好看了。我就想靠近點看看嘛。”
“上、次?和、二、哥?”李存寧一字一頓,那冰冷的目倏地轉向一旁正試圖降低存在的李存孝,後槽牙似乎輕輕磨了磨,臉上卻浮起一抹極淡的、讓李存孝脊背發涼的笑:“阿孝啊……你帶妹妹出來‘見識’,就見識到那種地方去了?是覺得為兄我……捨不得對你家法嗎?”
“大哥!冤枉!”李存孝差點跳起來,趕舉手申辯:“天地良心!我們就只是在對岸的‘淮樓’茶肆坐了坐,隔著河遠遠看了幾眼,連河邊石階都沒下!當時裴小姐和凝語也在呢!凝語!你快幫二哥說句話啊!不然大哥真能把我拆了!”
“你不僅帶了嘉卉,還帶了裴小姐和凝語?”李存寧輕輕放下路嘉卉,手卻快如閃電般揪住了李存孝的耳朵,力道不輕:“李存孝,你現在是膽子得沒邊了是吧?來來來,今日我們兄弟倆,確實得‘好好’聊聊。”
“嘶——大哥輕點!真沒去!就在茶樓喝了杯茶,看了會兒景!”李存孝疼得齜牙咧,連連告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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