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裡白日很短,夜來的早。杜蘅跟著皇帝從太極殿穿到壽康宮,天邊彩的雲彩慢慢沉下轉為鉛灰,也如天子的心一般。
“是誰吩咐你,在朕經過的路上灑水,下去領十個板子,罰一月月錢。”雨一場接著一場,灑掃的宮人重複地揮著掃把,皇帝的火氣來的無名無狀,宮人也莫名其妙,一邊掌一邊喊著“皇上贖罪。”
硃紅雕花長廊那邊走來幾個小黃門,看見這場景又退了回去,天子雖然年,對下人卻也多為寬宥,鮮發沒理由的火,但後面跟著杜太傅也就不奇怪了,皇帝陛下如今對這個太傅甚是不滿,前個月才罰了跪,如今看是要往壽康宮去,雖是帶著到走,但那彆扭的子恐怕早已被皇帝不喜。
天子來到壽康宮,整坐定,人給杜蘅賜了座,這才屏退侍者。
“陛下,怎麼今日這樣大的火氣?”太后今日著了一墨青雕的袍子,袍子的領以八匯一混了些金繡線,凰眼中則是一顆夜明珠,看起來十分奢華。
小皇帝含糊著回答宮人了懶,為宮裡懶惰之風痛心“杜蘅。”皇帝極其罕見地喊了杜蘅全名,聽的杜蘅汗直立,脊背生寒,也不敢,拱了拱手回答了句“在。”
“皇帝在家宴上怎麼還要談些國事呢,哀家知道你平時辛勞,這不必在這一時半刻地發作。”太后似笑非笑地給杜蘅夾了一筷子菜,心裡想著,就算不能拉攏杜蘅,讓與皇帝離心了也是好的。
杜蘅徹底坐不住了,無比練地跪在地上“臣為皇上的太傅,不能為皇上分憂,是臣的失職,因此惹了皇上和太后不悅,更是臣的罪過,還請皇上和太后責罰。”杜蘅不敢再多說些什麼,屏息凝神地跪著。
“母后誤會了,是朕想起了一句詩“若作和羹,爾惟鹽梅”,北部那邊今年鬧了荒,鹽鐵不足,太傅見多識廣,朕想問問太傅的意見,看看太傅有沒有什麼意見。”小皇帝長嘆一口氣,臉上一副被人誤解而傷的神,皇帝這話問得突兀,不過這屋子裡的沒人會去細究。
太后看他這個樣子只覺得他是個孩子,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也不等杜蘅回答,便搶了一句“鹽鐵自古便是營,若是想要止住流民,首先便是填補其中虧損,哀家家中有一侄兒名為張瑞權,對此事倒是頗有見解,能為陛下分憂是他的榮幸,皇帝可以考慮考慮。”
這話說的一點不客氣,擺明了想把自己的親子弟塞個,有了鹽鐵就也不愁錢財的開銷,杜蘅有些驚愕,一是太后的野心竟已到了前朝,二是竟如此不加掩飾,是覺得不用,還是本不屑,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母后說的是,張家一直極力維護朕,此次給他朕也是極其放心的,還得多謝母后解決朕的心頭大患。”皇帝似乎想到了什麼,銀釵還沒來得及試毒,就筷子夾了苦瓜,平日皇帝最不吃的也是苦瓜,他不喜歡這種話繞在舌尖的苦,所以連餘味的回甘也一併討厭了去。
“皇上……”杜蘅出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一直跪著,膝蓋已經有些麻了,下面的人已經在傳些閒話,說是皇帝不是太后的親生子,故杜蘅太后重,皇帝十分惱怒,每次罰的見了才肯消氣。
“馥郁快快請起吧。”太后終是俯,遞給了一隻手“你這孩子,打你這麼高時哀家就見過你了,哀家知道你這麼多年過的不容易,以後在教育皇帝的事上也要多費心,皇帝年對一些典籍並不甚通,要是有什麼需要,跟張家提就好。”太后比了比,高度剛好到這個桌子,作出一幅親暱的姿態。
小皇帝此時卻是慘白了臉,杜蘅抬眼他,他也只是僵地勾起角,都說沒孃的孩子早當家,小皇帝從小就失了母親,宮中能說上話的人很,太后這副慈母模樣他是見都沒見過。
“母后與太傅這樣好,朕心甚”小皇帝哆嗦著夾起一筷子蘿蔔,這道菜名為二龍戲珠,乃是以湯煨了蘿蔔,再請刀工好的師傅,雕了個雙龍,以鵪鶉蛋點綴其間。
太后邊的姑子又將菜品端了些來,太后見皇帝只在這菜上停了兩筷子,便知道這對了皇帝的口味“皇帝若是喜歡吃,便請壽康宮的廚子過去兩日,這是張家從宮外進獻的廚子,手藝十分緻,哀家平日裡便很是喜歡這道菜。”
“太后喜歡便是他的福氣,只是這蘿蔔本是寒食,平日裡不便多吃,還請太后娘娘保重。”杜蘅生怕小皇帝沉不住氣,隨口拖了個妥當的說辭,除了天子家,誰還能以龍為食。
太后皺了皺眉,讓旁伺候的人撤了這道“雙龍戲珠”,淨了淨手,不打算再筷了“你說的可是,哀家年紀大了,這廚子竟然連這都考慮不到,就拖下去杖斃吧。”
“杖斃?”小皇帝低聲驚呼一句,他所給的最重懲罰不過是板子,何時過杖斃的念頭。
“怎麼?皇帝心善想要留下他?”太后提了角又坐了下來,口中雲淡風輕地似乎說的不過是再平常的一件事,皇帝的臉更白了,滿座沉默,他也搖了搖頭不再作聲。
杜蘅也是第一次見識太后的狠辣,聽別人說,太后是張家嫡長,後有四個妹妹,打小便是從人堆裡出來的,又在這後宮拼殺了一輩子,風水養人卻也容易紅香消玉殞,能走到這個位置,就說明的手段非一般人能及。
“太傅,會一直站在朕這邊麼?”皇帝抬起頭,顯然今日是被嚇到了,有些不安地忸怩地開口。
“自然會,臣是愈之的阿姊,更是陛下的忠臣。”
二人走了許久,直到小皇帝累了,才肯回太極殿,寸心已經在宮門候著了,杜蘅的眼睛卻是十分清明“不必回府,去糖水攤。”
夕的彩過車窗,映照在臉上,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