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愈之來到書房時天子仍舊是在座上假寐,宮正在給皇帝摁著肩膀,等杜晉跪拜完才慢悠悠說道,“愈之，出了什麼事你又跑一趟?”
“臣知陛下憂傷,然而此事糾纏已久，還陛下保重龍。”杜晉在外頭看見了個兩個跪著的大臣，在他們的懇求下他把奏章帶了進來，自從杜蘅等人離了京，小皇帝的脾氣變得越發沉不定。
皇帝看完了奏摺,果然又是要錢又是要人,把候在殿外的兩位大臣都召了進來。
往年冬日都是要加固堤壩拓寬河道,以備春日裡江南汛期到來，然而這幾年國庫吃,大部分銀錢都用在了新政改革上，各款項未能如數下撥,長江沿岸與江淮一帶已是民忿忿，甚至傳出了些——天降異災的謠言，江南一帶許多河道數年不曾疏浚,泥沙塞川礁石暗布，朝廷就算撥了賑災款下去，也會被知州刺史分刮，用不到時。
“說得容易,口口聲聲說沒錢的,是你工部，現在要朕撥款的還是你工部，你們把朕當猴耍嗎！”皇帝摔了一個硯臺，圓睜著眼睛，,忽然想起來殿還站著個人,“愈之，你也說說?”
“臣以為,朝廷應當重視此事,江淮一帶商賈最多，買賣也最為通暢，春汛若是沖毀河壩，反而兩岸失了往來。”
“重視?怎麼重視啊?”小皇帝明白了他的意思，商賈稅最多，今年又有許多大商送了兒參加選秀，不作為反而會失了民心。
“臣曾聽阿姊談起過，長江一帶水勢混濁，佃戶經常從江水中淘洗出一些鹽來吃吃，只是近年連年水難,臣斗膽妄議一句，朝廷只是撥款些，卻不是不曾撥款，錢款的去向都到了哪裡？朝廷可派欽差統領江淮治事,瞭解各地水道詳,統一排程,重點勘察距百姓所住之地較近的地段，測量回報，只說一個工期給當地地方，最後進行查驗即可，此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水更是民生所繫。”杜晉低著頭乖順的回答，他曾在書中看到過這種況，當時的在位者用的是清掃渠的辦法，這種又費時又費力的做法他是不贊同的。
“看樣子愈之是都考慮清楚了……”皇帝將摺子仍在書案,“啪”的一聲驚得眾人再不敢言語“那這事便由愈之去做了，朕賜你一道雪頂茶葉，也算是祝你馬到功。”
“雪頂茶葉”生長於極北苦寒之地的險峻山峰，極難採摘，世間所有不過十餘株。因常年得雪水滋養，茶味清新冷洌，極是難得，輕易連皇室貴胄也難以嚐到。
“臣遵旨。”杜晉這些日子都在府中小住，想起杜蘅臨行前代的幾個“不”，有些心虛。他退下出了殿，想著回去放一支信箋出去，把這事報給杜蘅。
杜蘅在蘇子衍到來的次日隨著他下了山，姚頌昨夜就趕了回去，此時此刻正在附中與錦州知州對飲，自從來了這兒，杜蘅還沒有好好看過府中的佈置，水綠南薰殿建於太池西畔，臨岸而建，大半在水中。四面空廊迂迴，竹簾低垂，殿中極是清涼寧靜。才進殿，便聞得清冽的湖水氣息中有一淡雅茶香撲面而來。果見姚頌與錦州知州對坐著品茗，姚頌見杜蘅與蘇子衍一起來了，不由得挑了挑眉，話語中調笑的意味更甚：“我還以為你倆不回來了呢，杜馥郁怎麼樣，咱們這位蘇大人怒髮衝冠為紅，你不知道當時可是十分可怖呢，罰了許許多多的下人，有個子只因穿了和你同的被咱們這位鐵面無私的大人，打了十下戒尺。”
錦州知州行了個禮，杜蘅也回了個禮，他才坐下，杜蘅今日穿著一靛藍的裳，頭髮梳的整整齊齊，甚至還抹了些玫瑰浸泡過的水在上面，聽見姚頌的調侃，面上一紅，不去理會他。蘇子衍的耳尖也是紅的，強忍著罵了姚頌一句：“姚頌，適可而止，並未像你說的如此，只是下人辦事不力，我罰了一些便是。”
杜蘅舉了團扇障面，眼波流轉，假意惱怒道：“若是你再不得個正形，我便要在信件中告知洧妹妹了。不過我這次倒是有些正是要與三位商討。”
錦州知州只安靜微笑，如無聲棲在荷尖的一隻蜻蜓，人全然想不到他的靜默平和之中暗藏著什麼樣的機敏與才敢，一枚石子便能在他的腦海中激起波瀾重迭。他看一看杜蘅，見杜蘅也盯著他笑，就明白這話是在對他說的了，他起行禮，屏退了下人道：“杜大人有話請只說，下定當竭盡全力的去辦。”
杜蘅沉默一會兒，面凝重地說道：“是與伊春皇后和太后娘娘有關的，我曾聽聞伊春先皇后與太后娘娘甚篤，可以稱得上是形影不離的關係，當年在東宮時，由於伊春皇后的無上貌，更是遭了許多人的嫉妒，還是太后娘娘為擺平的是非，可是為什麼後來就突然不往來了。伊春先皇后是皇上的生母，卻在生下了皇上的第二年便悄然離世，之前的子骨可謂是十分朗，宮中多說是暴斃，可我在壽康宮中有一位接應，曾了紙條給我，我覺這事並沒有這樣簡單。”
蘇子衍也點點頭，杜蘅說的不錯，他曾對這件事也略有耳聞，只是一直找不機會去查證，如若貿然查證，只會給自己招來殺之禍。
“在猛虎寨的這三日，我聽以為嬸孃說錦州是一塊寶地，是伊春先皇后與先帝的定之地，不知道知州大人在府衙中又沒有什麼藏著的卷宗可為我們提供些思路。”杜蘅的話說的妙，是十分擅長玩這些迎來送往的話的，既不人難看，又把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下一會兒便去藏經閣中找找。”錦州知州聽了這話，慨於杜蘅的聰明，比這兩位大人都要難於應對周旋，暗中卻時時留意著蘇子衍的神。蘇子衍倒是如常的樣子，並不見任何異樣，頓了頓又說：“錦州確實收到過伊春先皇后來的卷宗，不過也是正值洪澇季節，為了庇佑一方人民，多富商們捐些錢財，故而送來的也多是先皇后在潛邸時的場景，不知大人是不是要這些個東西。”
空氣中有膠凝的冷涼，茶葉的清香也如被膠合了一般失了輕靈之氣，只覺得黏黏的沉溺。杜蘅瑟了一下，蘇子衍注意到，將出行前就備好的湯婆子遞給了，這兩日寨子裡的皮草襖子十分硌人，已在的手上留下了許多紅斑點，遠遠樹梢上蟬一聲迭一聲的枯啞的嘶鳴，攪的心裡一陣一陣發煩。
“還有一事，便是猛虎寨的百姓城一事需要知州大人多為勞，百姓本就多為歧視山匪，而們又多是些手無縛之力的婦和孩，還大人能夠安人心，給他們一條生路。”杜蘅從包袱裡拿出些畫像，這是昨夜連夜趕出來的，有五嬸耕種的，也有皮猴子王小凡從樹上一躍而下的，畫像上惟妙惟肖，看的人容“大人可放心，們只想討一口飯吃，都是些可憐人，不會擾城中百姓的安定，杜某願以一骨作保。”
錦州知州眼中容之大增，邊的笑意也漸漸濃了，他跪在地上深深地叩首：“我為杜大人這種氣節所，大人定能鴻福與天齊，大人放心，某以向上人頭擔保，我對他們定會如自己的子一般，不他們半分委屈。”
杜蘅開口道：“既然大人心中有數，那杜蘅也不便追問，杜蘅還有些東西要收拾，就不陪各位大人坐著閒談了，杜蘅告辭。”杜蘅揣著從猛虎寨中拿下來的草藥，轉回了房，徒留蘇子衍的餘。
錦州知州衝著離開的方向深深地拜了拜，伏著退下了。姚頌還是嬉皮笑臉沒個正形，他今早收到了府上夫人寄來的一筐石榴，有的已經爛了，他仍然視作珍寶，在於錦州之後說話間還多次炫耀，他明白這事自家夫人想念他了。
杜蘅回了院子，累極了，草草喝了藥就睡下了，只睡了半個時辰又起了，如意在一旁煮著茶，見醒了頗有些詫異，杜蘅是心裡發煩的，連午睡也不安穩，便起去看蘇子衍。進了玉蘇子衍的院子，他正與姚頌喝著“梨花白”，這事上好的酒，以一百個鵝梨才能熬出小小一壺酒水，杜蘅換了王嬸的衫，此刻穿著家常的一窩杭州攢邊隨意簪了幾朵茉莉花，零半綴著幾個翠水梅花鈿兒，上只穿一件鵝黃撒花煙羅衫，下穿曲綠繡蟹爪薄紗，現出白皙，比日前潤俏麗，格外人。
兩人似乎正在談什麼，杜蘅正在猶豫要不要進去，想了想還是作罷了，細細地打量著蘇子衍的院子，這是府衙最好的一間院子，殿宇皆用白螺石壘牆，四畔雕鏤闌檻，玲瓏瑩徹。因為臨湖不遠，還能清楚聽見冬日的夜裡冰面破裂之聲，聲音清亮悠遠又了嘈雜之聲。
“衍之，如今杜馥郁回來了，你可放下心來了。”姚頌喝了一壺酒，便開始胡言語，杜蘅聽見了自己的名字附耳上去，就聽見姚頌打了個酒嗝：“衍之，我實在是想我的夫人與孩兒了，你說我回去會不會我的孩兒已經落地了，何老定會為他擬個好名字，你說是男孩好，還是孩，我希是個男孩，像我一般萬事都不放在心上，什麼功名不功名的都是狗屁，老子一個不認。”
杜蘅聽了這話，淺淺地笑了起來，心裡默唸到，難不是個兒你就不了麼，肖想趙娘子的眉眼與姿才好，不過這世道到底是對孩嚴苛些，還是兒子好，杜蘅的更近了，蘇子衍與姚頌皆是背對著窗戶，誰也沒有發現床邊站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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