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在說“桌”字收音時嘬圓了,氣得付媛又惱得再添一腳。
哪怕這樣,單閻也未曾怒,只擰眉朝嬉笑,悄聲湊到耳邊細語,“夫人再添幾腳,此後便不止要伺候為夫更,還要替為夫,幫為夫解決。如此這般,夫人可滿意?”說罷他又彎腰湊到付媛面前,挑了挑眉,眼神在眼間流轉,最後定在丹上。
“...你!”握著拳朝他臉打去,卻又在面前一頓,回手,攥拳盯他。反覆地抑著怒火使的口一陣陣起伏,單閻看著也滿意地起別過臉笑。
眼看著外頭已經催了三回,單閻便自個將暗紫窄袖瀾衫掖好,繫上腰間束帶出門。臨了還不忘挑釁付媛一句,“今日一戰,為夫勝。”
“...快滾。”付媛沒好氣地在他背上打了一掌,見他走了,便尋思著回到被窩睡個回籠覺。誰知剛將被子拉上,外頭便傳來丫鬟的催促,“夫人,該洗漱向夫人請安了。”
這下才想起,如今已為人婦,哪由得睡得日上三竿。
將口的細帶繫,坐在銅鏡前,這才喚丫鬟進來服侍。
丫鬟端著裝滿水的銅盆進屋,放置在妝臺前,又替付媛挽起袖子,免得沾溼了袖。
付媛將雙手銀鐲摘下,放到一旁,而後手浸溫水,輕輕捂著臉,拍拍雙頰,好生洗去臉上汙穢。接著丫鬟便遞上帕子,供手。
纖細的玉指覆在上頭,稍稍淨,又緩緩將掌心攤開,將手背也仔細拭。
一番折騰後,又將銀鐲戴回手上,這才回過來問旁人名姓。
那丫鬟看上去年紀比付媛要小一些,只十三四模樣,聽問話,卻也不敢抬頭,只低垂著腦袋細聲應答,“回夫人,小的名金枝。”
“倒是個好名字。”被金枝攙扶著起更,先前早有其他丫鬟趁著洗漱的功夫,將做好的新放在床頭。
那新是單閻早前命人做的,上素抹,下穿正紅褶,外搭雙對襟羅褙子。付媛手褶腰間料子,走線工整,用料細,那廝倒真是用了心思的。
穿戴整齊,又坐到妝臺前,丫鬟替梳了雲髻,兩鬢青臉頰,削弱了臉上的英氣,平添了幾分嫵。不自覺地對著銅鏡多看了兩眼,這才不舍地被金枝攙扶著起向單夫人請安。
穿過漫長廊廡,進到中堂,付媛這才見著了單夫人。
比起記憶裡的溫婉婦人,顯得蒼老了許多,或許是從前為單老爺喪事奔波的緣故。單老爺走得急,如今也有些年頭了。那年的單閻總是悶悶不樂,他雖沒多歡喜待他嚴厲的單老爺,可到底是親爹。
那時的單閻不過十歲出頭,便是年老,看上去比同齡人穩重許多。只是付媛認為,他那是惺惺作態,才不肯與他多親近。
彼時他常年依靠在樹下休憩,晌午日頭大了,他便以經書掩面。付媛並不喜歡單閻板著臉,便總是要逗他,提溜著蛐蛐往他上扔,害得單閻又哭又鬧的。如今看來雖是孩間的打鬧,卻當真傷了單閻的心。
付媛的的確確不是個會諒人的主兒,卻也有眼力見,此後鮮捉弄他。誰知一來二去的,單閻竟以為怕了,換著法子鬧,好生討厭。
回過神來,已走到單夫人的面前。
一旁的丫鬟端著茶,提醒該向夫人敬茶了。地上是丫鬟提前鋪好的墊,供跪著斟茶用,一襬,含笑著跪下。丫鬟將茶端到面前,便接過茶盞,舉高了向單夫人請茶,“夫人喝茶。”
單夫人接過茶盞,淡淡抿了口便放到一邊。付媛邊的丫鬟金枝也曉得看眼,手攙扶起。單夫人探手,“來,到邊來讓我好好瞧瞧。”挽著付媛的手,瞅見了手上銀鐲。尋常大家都以帶雙鐲為貴,付家也不例外。
打量著付媛,心裡暗暗讚歎自家親兒眼,又接著來了丫鬟凝珠。
付媛的目被凝珠手中雕琢的木奩佔據,毫沒看著凝珠向單老夫人的那震驚與疑。
將木奩端到付媛面前開啟,能看見裡頭躺著一雙翡翠細鐲,青翠滴。“這鐲子是老爺生前託人在南獨山採買的,轉增給我後讓凝珠給我仔細收著。如今將此鐲贈與你,也算是老爺跟我的一份禮了。”
單夫人說話雖不時輕拍付媛的手背,眼裡卻一直盯著那雙細鐲。付媛自也曉得,這鐲子單夫人寶貝得很,便心思著推辭。誰知話還沒出口,單夫人便叮嚀著:“為孃的一番心意,你也便收下,省得推了旁人看笑話。”
話已至此,付媛也只得點點頭,命金枝將木奩收下。又抬眸看單夫人,臉上雖已有歲月的痕跡,卻面態祥和,眼角的細紋倒是顯得瑕不掩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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