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紋邪瞳懸在半空，眼瞳裡的紋路正隨著呼吸般的頻率起伏。那紋路像是活，每一線條都在吞吐著暗紫的霧氣，將青墳碑周遭的線都攪得支離破碎。它死死盯著碑石頂端那滴搖搖墜的珠，瞳仁深映出珠裡青冥仙姥的傘影——那傘影原本是半明的，傘骨泛著玉石般的溫潤澤，此刻卻在邪瞳的注視下微微震，彷彿隨時會被那雙眼眸裡的戾氣撕碎。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塵埃味，混雜著碑石本的土腥氣，還有一若有若無的、像是陳年墨被水泡開的淡香——那是青冥仙姥傘影自帶的氣息，此刻卻正被焚紋邪瞳散出的硫磺味制。邪瞳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地面上的碎石子無緣無故地懸浮起來，邊緣泛著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灼燒過。它的視線像兩道燒紅的鐵針，死死釘在珠上，連帶著碑石表面都裂開了細的紋路，紋路里滲出暗褐的，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就在這時，珠突然劇烈地晃了一下。
不是被邪瞳的戾氣驚擾，而是從部傳來的異。原本平靜如鏡面的珠表面，突然泛起細的漣漪，像是有人在水底攪了一下。接著，傘影的傘骨開始變形——最先彎曲的是正前方那主骨，它原本筆直如竹，此刻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住中間，生生向側彎折。骨節傳來“咔噠”的脆響，不是斷裂聲，而是某種質正在重組的聲音。那溫潤的玉石澤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的金屬，像是被反覆淬鍊過的玄鐵，表面甚至浮現出細的倒刺，每一倒刺都閃著冰碴似的寒。
不過眨眼的功夫，九傘骨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它們不再是支撐傘面的骨架，而是化作了九一尺多長的剮仙釘，釘尖微微勾，彷彿能輕易勾住魂魄。最駭人的是釘纏繞的紋路——那不是普通的刻痕，而是無數細小的人臉，它們閉著雙眼，角卻咧開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無聲地獰笑。焚紋邪瞳的瞳孔驟然收，它能覺到這九剮仙釘上散出的威——那是專門針對仙魂的力量，哪怕是修為再深厚的仙人，被這釘子剮到，也會魂魄離，連轉世的機會都留不下。
剮仙釘型的瞬間，傘面也開始了變化。原本空白的傘面像是被潑上了墨，卻又迅速暈開，化作無數蠅頭小字。這些字不是憑空出現的，而是從傘面的經緯線裡滲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泛著金紅的，像是用燒紅的烙鐵燙上去的。它們麻麻地鋪滿整個傘面，行距工整得如同印刷，卻又在不斷地流——有的字剛落下，就被後面的字推開；有的字在邊緣淡化，又在中心重新凝聚。
仔細看去，這些字的筆畫都帶著鋒刃，“刑”字的豎鉤像一把刀，“仙”字的撇捺像鎖鏈，連最簡單的“一”字都泛著切割空氣的銳響。焚紋邪瞳認出了這些字——是《刑仙新律》。傳說中這是青冥仙姥親手製定的法典，專門用來懲戒墮仙和邪祟，每一條律文都帶著天道的威。此刻這些律文在傘面上流，像是一群蓄勢待發的兵卒，字裡行間散出的正氣，竟然得邪瞳周圍的硫磺味淡了幾分。有幾個離得近的字甚至離了傘面，化作金紅的點，在邪瞳眼前炸開，發出類似鐘鳴的清響。
就在剮仙釘和《刑仙新律》的字跡都穩定下來時，傘柄突然滲出了一滴。
那是純粹的幽藍，像是將最深的夜空碎了融在裡面，卻又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它順著傘柄緩緩落，速度慢得讓人心裡發，每過一寸，傘柄上就留下一道深藍的痕跡，原本的木柄表面瞬間變得坑坑窪窪，像是被蟲蛀過一般。還沒滴落，一刺鼻的氣味就先瀰漫開來——那氣味像是腐泡在濃酸裡，又混著某種植腐爛的腥氣，聞起來讓人嚨發，連焚紋邪瞳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寸，眼瞳裡的紋路泛起一警惕。
這滴毒終於離了傘柄，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瞬。過它的，折出的不是七彩芒，而是一片灰黑的影，影落在地上，連帶著周圍的雜草都瞬間蔫了下去，葉片邊緣迅速枯黃、捲曲。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識，在空中微微晃了一下，彷彿在尋找最合適的落點，最後才朝著碑石旁的空地墜去。
“咚”的一聲輕響，毒落在了地面上。
沒有預想中的炸，也沒有飛濺的滴，它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滲了泥土裡。但下一秒，地面突然劇烈地抖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地底鑽出來。被毒滲的地方，泥土開始向上鼓起，鼓起的速度越來越快，轉眼間就形了一個拳頭大的土包。土包表面的泥土裂開，出裡面深紫的鬚——那些鬚像是活的，在泥土裡扭曲、纏繞，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接著，第一片葉子鑽了出來。
那葉子是深綠的，卻泛著不健康的灰黑，邊緣像是被人用手撕過，呈現出不規則的鋸齒狀。最詭異的是它的形狀——葉片不是舒展的，而是向蜷著，葉尖朝下，葉柄卻向上翹起，整個葉片像是一個被人攥皺的拳頭，又像是一張在無聲哭泣的臉。它剛鑽出來，就以眼可見的速度舒展，卻又在舒展到一半時猛地搐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重新蜷起來，只是這一次蜷得更，連葉脈都凸顯出來，像是一條條暴起的青筋。
更多的葉子從土裡鑽出來，轉眼間就長了一叢半尺高的草。它們在一起，每一片葉子都在微微，葉片發出“嗚嗚”的輕響，真的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這就是哭墳草——傳說中只在枉死者的墳前生長，以殘魂為食的邪草。它們的鬚在泥土裡瘋狂蔓延，土壤被頂得裂開更多的隙，隙裡滲出暗灰的霧氣，那是被草葉吸走的生機。
焚紋邪瞳的視線轉向不遠——那裡有一團模糊的影，正拖著半明的四肢在地上蠕。那是監察局長的殘魂，半個頭顱已經消散，只剩下一隻手臂和大半個軀幹，魂邊緣泛著淡淡的白，卻在哭墳草出現的瞬間劇烈地閃爍起來，像是風中殘燭。它顯然覺到了危險，拼盡全力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己的魂像是被無形的線纏住，每挪一寸，就有一縷魂氣被走，消散在空氣裡。
哭墳草的鬚已經順著土壤蔓延到了殘魂腳下。
第一鬚纏上了殘魂的腳踝。那鬚是深紫的，到魂的瞬間，突然發出細的倒刺，死死扎進魂裡。殘魂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卻因為魂殘缺，連完整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化作一陣尖銳的氣音。它想要掙扎，卻發現更多的鬚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的纏上它的腰，有的爬上它的手臂，還有的順著它殘存的脖頸纏上半張臉。
鬚越收越，倒刺不斷刺魂，殘魂的白以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它的魂開始變形，被鬚勒出一道道深痕，那些痕跡裡滲出淡金的——那是魂的華。哭墳草像是得到了養分，葉片瞬間變得更加翠綠，只是捲曲的弧度更大了，“嗚嗚”的輕響也變得更加清晰，像是在為獵的消亡而“哭泣”。
就在這時，殘魂突然發出了笑聲。
不是正常的笑，而是淒厲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笑。那笑聲裡混著痛苦和絕，還有一詭異的解，像是終於擺了某種折磨。它的魂在笑聲中開始融化，從被鬚纏繞最的腰部開始，化作一灘淡金的，順著鬚之間的隙流淌下來。鬚貪婪地吸收著這些，草葉上的灰黑漸漸褪去，泛起一層妖異的紅。
殘魂的笑聲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消散時，魂已經完全化作了一灘魂。那魂在地上聚一個小小的水窪，泛著珍珠般的澤，卻在接到空氣的瞬間開始蒸發。但就在它即將消散的前一刻，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吸力。
那吸力來自一支半明的描眉筆虛影。
那描眉筆原本斜在碑石的隙裡，筆桿是淡的，筆尖沾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墨痕，看起來像是子常用的件。但在魂出現的瞬間，筆桿開始微微震，筆尖指向魂的方向，散出一圈淡的暈。魂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緩緩地朝著描眉筆流，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金的軌跡。
第一滴魂接到描眉筆的瞬間，筆突然劇烈地震起來。淡的筆桿迅速褪去，化作一種厚重的青黑，像是被雨水浸泡多年的老木。筆尖的墨痕驟然擴大，順著筆鋒蔓延開來，原本纖細的筆尖開始變得鈍、扁平，邊緣泛著金屬的冷。筆桿上浮現出細的紋路，不是雕花，而是類似鐵鍬柄上的防紋，握在手裡的位置甚至微微加，變得更加趁手。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描眉筆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它不再是子畫眉的工，而是一把一尺多長的開墳鍬。鍬頭是青黑的，邊緣鋒利得能映出人影，鍬面上沾著幾點暗紅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跡。鍬柄上的防紋裡滲出淡淡的黑氣，那黑氣與哭墳草周圍的霧氣融在一起，散出一種讓人不安的氣息。開墳鍬懸在半空，鍬頭微微下垂，對準了青墳碑的方向，像是在等待某個指令。
焚紋邪瞳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瞳裡的紋路突然停頓了一瞬。它能覺到，剮仙釘的鋒芒、《刑仙新律》的威、哭墳草的邪，還有開墳鍬的死氣，此刻正織在一起，形一張無形的網——這張網不是針對它，而是針對青墳碑背後的存在。珠裡的傘影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黑氣，黑氣裡約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音，還有子若有若無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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