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朔日，寒風料峭，城東二十里外的水之濱，卻是一片人聲鼎沸的熱鬧景象。
這裡被選為“京線”工程自端起始的奠基。
工部侍郎親臨，府尹及一眾地方員、鄉紳簇擁，更有無數附近百姓扶老攜前來看稀奇。
一個簡易的木臺上，鋪著紅布。工部侍郎手持鐵鍬，在預先劃定好的中心位置，剷下了第一鍬土。
隨後，數十名穿統一號褂、神抖擻的民工，在格院派來的技吏員指揮下，沿著用石灰畫出的筆直白線，開始挖掘路基。
“諸位父老鄉親！”
府尹提高嗓門，對圍觀的百姓喊道，“此乃朝廷大計，修築‘鐵路’！爾等所見，非尋常道，乃鋪設鐵軌，供‘鐵馬’賓士之專路！此路一通，自至京城，朝發夕至！
屆時，咱的牡丹、瓷、棉帛，可更快運抵京師，京師之奇貨、書冊、新知，亦能速來！沿途設站，商貿更興，用工亦多，實乃利國利民之偉業！”
百姓們聽得似懂非懂，但“朝發夕至”、“商貿更興”、“用工多”這些詞，卻讓他們眼中泛起彩。
很快，負責招募民工的吏員桌前，就排起了長隊。
工錢日結，管兩餐飯，這對於冬閒時節的農戶和城市貧民，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張墨沒有參加典禮，他早已帶著核心團隊，深到了第一工段的前沿。
他蹲在剛剛開挖出的路基旁，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又看了看技員手中的水平儀讀數。
“此地土質尚可，但近河，溼度大。路基必須墊高，用碎石和灰土分層夯實，隔層要做好。”
張墨對旁的工段負責人強調，“每夯實一層，必須用標準重錘測試實度，不合格堅決返工！軌道平直，全繫於這路基是否穩固。”
“張主事放心，規程我們都背了。”
工段負責人是個幹練的吏員，指著遠正在搭建的工棚，“水泥、碎石、枕木的堆放區、民工居住區、灶房、醫棚，都按圖紙佈置。格院發下來的那本《鐵路築造標準手冊》，我們每晚都組織工匠頭學習。”
張墨點點頭。這是他堅持的結果：將京西線積累的經驗，編圖文並茂、條理清晰的手冊，分發到每個工段。標準化，是確保數百里線路質量一致的生命線。
就在水畔響起第一聲開工號子時，京城格院，一隊幹的人馬正在做出發前的最後檢查。
三輛特製的、加裝了減震彈簧和封車廂的馬車，停在秘的後院。
車廂裡，裝著十支選的“迅雷銃”原型槍、五支“噴雹銃”、兩百發測試用的紙殼定裝彈、若干發火藥和鉛丸、一套簡易維護工，以及……兩架最新的、鏡筒短至三尺、更適合騎兵攜帶的“軍用千里目”。
吳銘臉凝重，對即將押運這批“特殊貨”北上的格院護衛隊長低聲囑咐：“李隊長，此行干係重大。貨務必防、防震、防火。
尤其是那些紙包彈，絕不可靠近明火或劇烈撞。沿途儘量避開城鎮，夜宿時務必安排雙崗。
抵達安溪後，親手予顧世子或他指定的軍中專人，並帶回使用反饋和測試記錄。”
李隊長是顧慎早年安排在格院的舊部，辦事穩妥，聞言肅然抱拳：“吳先生放心，屬下曉得分寸。必不辱使命！”
旁邊，周廷玉將一封火漆信給李隊長：“此信是院長給顧世子的，詳細說明了火使用要領、注意事項及初步的戰設想。萬勿失。”
車隊趁著夜悄然出發，繞過京城主幹，向北門疾行而去。車碾過青石板路，聲音沉悶。
葉明站在院中閣樓上，目送車隊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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