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卯時。
天還沒亮，趙栓柱就醒了。他躺在炕上，睜著眼著黑漆漆的屋頂，一不。
他娘在隔壁屋咳嗽了一聲，翻了個，又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穿上裳，推開院門。
院子裡冷得很，秋風吹過來，帶著一涼意。他站在那兒，著東邊漸漸泛白的天，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今天是沈萬林砍頭的日子。
他等了這麼久，從夏天等到秋天，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可他爹，看不到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進屋，拿了三香，往後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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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後山。
山坡上的草沾滿了水，打溼了他的。他走到那座墳前，蹲下，把香點著，在墳前的土裡。
青煙嫋嫋升起，飄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爹，”他輕聲道，“今天那個壞人要死了。您安息吧。”
風吹過來，把香灰吹散。
他又磕了三個頭，站起。
山坡下，村莊還在沉睡。只有幾戶人家亮了燈，炊煙升起，開始做早飯。
遠，火車的汽笛響了，一聲，兩聲，三聲。那是第一趟早班車，正從南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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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貨場。
趙栓柱走進貨場時，老周正在清點貨單。見他來了，老周抬起頭。
“栓柱，今兒個咋這麼早？”
趙栓柱道：“睡不著。”
老周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只是指了指貨堆。
“今天活多，天津那邊又來了一批機。小心點，那些東西金貴。”
趙栓柱點點頭，走過去幹活。
那個從蘇州來的老織戶也來了，正在扛貨。他年紀大了，扛得慢，但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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