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倉場改造的“皇家格技藝學院”，在慶平十二年的初冬時節，迎來了它的第一批學生。
招生告示出去時，引起的轟比預想的還要複雜些。
衝著“皇家”二字和太子題匾來的，多是些家道中落、科舉無的讀書人子弟，或是小吏家中排行靠後、難有出息的庶子。
他們看中的是那“準業”、“專才”文憑和可能獲得的“技士”銜——好歹是條有朝廷背書的出路。
而真正對“格”、“技藝”本興趣的，反而多是匠戶、商戶子弟，甚至有幾個膽大的農家年，揣著家裡咬牙湊出的束脩和滿腔好奇，也報了名。
經過簡單的識字和算學測試，最終錄取了八十人，分為兩個預科班。
年齡從十五到二十五不等，著神態各異，齊聚在剛剛鋪好水泥地面、還瀰漫著石灰和桐油氣味的院子裡，等待著他們的“第一課”。
沒有祭拜孔聖的儀式，沒有繁文縟節。太子李承澤因故未能親臨，派了東宮屬前來觀禮。葉明作為“督辦”，徐壽作為“總教習”，站在臨時搭建的木臺上。
徐壽今日穿了一半新不舊的儒衫，花白的頭髮梳得整齊，神肅穆。
他環視臺下那些或好奇、或忐忑、或不以為然的面孔，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院落：
“諸生今日此門，非為求取功名文章，乃為探求格致用之理，習練經世濟用之技。或有人問：匠作之，何以稱‘學’？
老夫且問：造橋鋪路，使天塹變通途，其中力學、營造之理，是否學問？觀星測歷，以利農桑，其中數算、天文之道，是否學問？今之電報、電力、機械，其中電磁、傳、材料之奧，是否學問？”
他頓了頓，目掃過幾張面思索的臉：“學問之道，本無高下，唯在是否切於實用，是否利於民生國計。本院所授，便是此等能化虛為實、能轉技為藝的學問。
爾等手中將來所執，或非筆墨紙硯，而是規尺算籌、扳手鉗錘，然中所懷，當是經天緯地、造福一方之志！”
開場白簡短有力，定下了基調——這裡教的不是“奇技巧”，是堂堂正正的實用學問。
第一堂課，是算學。授課的是一位從戶部清吏司請來的老書吏，姓方，通賬目，為人古板，原本對來教這群“匠學生”頗不願。
但看到臺下學生年齡參差，眼神卻大多專注（至表面如此），他哼了一聲，攤開手中的《基礎算學》教材——這是格院新編的，文字淺顯，配了許多與營造、分配、機械相關的例題。
“今日先不教口訣。”方先生板著臉，“且看此題：今有築堤，底寬八丈，頂寬四丈，高兩丈，長三十丈。問需土方几何？若有百人運土，每人每日運土半方，幾日可？”
題目一齣，臺下反應各異。幾個商戶子弟已經低頭開始心算；匠戶子弟有的在手上比劃；幾個讀書人出的則皺起眉頭，顯然對這種“活”計算不習慣；農家年一臉茫然。
方先生點了第一排一個看起來機靈的商戶子弟：“你，算算看。”
那年站起來，略一思索，答道：“回先生，堤壩截面為梯形，面積乃上底加下底乘高除二，得十二平方丈。乘以長三十丈，得三百六十立方丈。百人日運五十方，需……七日又餘十方？”
“思路尚可，然單位混。”方先生敲了敲黑板（一塊刷了黑漆的木板），“土方常以‘方’（立方丈）或‘擔’計，你中途換了‘立方丈’，最後又言‘方’，不妥。且七日運三百五十方，餘十方，半日不足，當計為七日半或八個工日。
算學之道，首重嚴謹，單位、步驟，一不可錯，否則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爾等將來設計機括、調配料，若計算有誤，輕則浪費，重則釀禍！”
一席話，讓臺下許多原本覺得算學不過是“賬房先生玩意兒”的學生，神凝重起來。
下午，是“格常識”課。授課的是林致遠。他沒有帶書，而是讓兩名助教抬進來幾個木箱。
“今日不講課，先看幾樣東西。”林致遠開啟第一個箱子，取出一個木製的小水車模型，放在講臺的淺水槽中。水流衝擊葉片，水車緩緩轉起來。“此為何？”
“水力推。”有學生答。
“不錯。”林致遠又拿出一個更小的、帶著葉片的小，將它連線到水車軸上。水車轉，帶小飛速旋轉，對著紙張，竟吹出了風。“此又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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