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民宅的牆基被水浸泡得深暗，散發著黴味。百姓看到府又來人了，只是麻木地瞅兩眼，並不抱希。
老吏嘆著氣介紹況，學生們則按照分工開始工作。
兩人一組，拉測繩，架水平儀，記錄資料；有人負責探查暗渠的走向和完好程度；石頭則仔細檢視那些殘存的石砌壁和木製水閘的結構。
工作又髒又累，泥水濺了滿，臭氣燻人。但學生們沒人抱怨，反而格外認真。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到，一項失敗的工程會給百姓生活帶來怎樣的困擾。
一連三天，小組早出晚歸，帶著滿泥濘和麻麻的資料、草圖回到學院。晚上，燈火通明的繪圖室裡，他們圍在一起，將零散的資訊拼湊起來。
“看，這是測出的高程圖。”周文柏將一張畫滿等高線和標註的圖紙鋪在中間，“整個積雨坊比東面的主街低了差不多一尺半，比北面的小河沿更是低了近三尺。水本排不出去，反而容易倒灌。”
“現有的三條主，兩條明完全淤死，一條暗渠前半段塌了。”一個營造科學生指著草圖，“而且走向也不合理，拐彎太多，還有幾明顯的‘反坡’（逆坡），水怎麼會流？”
石頭拿起一塊從渠邊撿來的、半邊朽爛的木閘板殘片：“閘門都爛完了，本不起作用。我看順天府倉庫裡堆著些替換的石料，但大小不一，壘得也不牢靠，大水一衝就散。”
問題越擺越多，氣氛有些沉悶。疏浚，顯然不行。
“能不能……像水庫一樣，在坊子最低窪的地方，挖一個大的‘沉沙蓄水池’？”一個學生忽然道，“平時雨水先蓄在裡面，沉澱泥沙，再過一條埋得深、坡度大的新暗渠，用磚石砌牢了，直接排到更遠的護城河下游水位低的那一段去？”
“主意不錯！”魯師傅眼睛一亮，“但挖池子佔地，拆誰家的？蓄水池滿了來不及排怎麼辦？”
“池子可以挖在坊子邊上的公共荒地。”
周文柏指著地圖一角，“佔地小點，但挖深些。至於排水，可以用機械！”
他看向石頭和那兩個機械科學生，“設計一個簡單的、由水位發的槓桿或者齒機構，水位高到一定位置，自開啟排水閘門，水位低了就關上，防止倒灌。力……可以藉助水流自的力量，或者……用手搖齒組備用？”
這個結合了營造和機械的思路，讓所有人興起來。石頭立刻掏出炭筆，在廢紙上畫起了槓桿和齒的示意圖。機械科的學生也開始討論如何實現自控制和確保可靠。
方案在激烈的爭論和反覆修改中逐漸形：疏浚部分可利用舊渠，裁彎取直；在坊子東南角公共荒地開挖一個深蓄水池，池壁用磚石水泥加固；
新建一條帶有一定坡度、截面更大的磚砌主暗渠，直通下游護城河；在蓄水池出水口設計一套由浮球和槓桿控制的簡易自閘門，並配有人力手搖備用啟閉裝置；在坊關鍵低點增設幾個小型集水井，過更細的支渠連通主渠。
他們甚至略估算了土方量、材料用量和大致工期。當然，許多細節還很糙，自閘門的可靠更是需要反覆試驗。
幾天後，一份帶著泥點、畫滿草圖、寫滿資料和設想的《積雨坊排水系統初步改良方案》，連同詳細的勘測報告，被鄭重地遞給了順天府，並抄送了一份給格院葉明。
順天府的員看著這份出自一群“學生娃娃”之手的、卻條理清晰、甚至考慮了自控制的方案，驚訝得半晌無言。
儘管知道實施起來還有無數困難（比如經費、拆遷、更確的水文資料），但這份方案展現出的思路和專業，遠超他們衙門裡那些只會“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老工匠。
葉明仔細閱讀了報告和方案，尤其是後面附上的小組員工作日誌和心得，臉上出了笑容。
他看到了周文柏嚴謹的資料推算，看到了石頭對機械結構的執著推敲，看到了其他學生對材料、施工的思考。
或許這個方案最終不會被完全採納，但這個過程本，價值無量。
“這才是學院該做的事。”他對徐壽說，“把學問種進土裡，才能長出解決問題的果實。積雨坊的排水難題，了他們最好的老師。”
很快，學院決定，將“參與真實民生工程勘測與初步設計”作為高年級學生的固定實踐課程。
而積雨坊的改良方案，也將在與順天府進一步磋商後，或許真的能有一部分，由這些未來的“營造技士”和“機械技士”參與實施，從圖紙走向現實。
排水難題，如同一道門檻，讓這群學院裡的年輕人，第一次真正控到了“學以致用”的分量，也讓他們模糊的未來形象，在為民解困的實踐中，逐漸清晰、堅實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