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德州火車站。
這是個大晴天，萬里無雲。站臺上滿了人，有穿長衫的商賈，有短打的腳伕，有抱孩子的婦人，也有拄柺杖的老漢。所有人的目都向同一個方向——鐵軌延的南端。
顧慎站在站臺最前面，邊是周明甫、鄭掌櫃、孫老大，還有幾個德州商會的人。劉文謙拿著懷錶，不時看一眼。
“世子，還有一刻鐘。”劉文謙道。
顧慎點點頭，目投向鐵軌盡頭。那條黑的鐵軌在下泛著，一直延到天邊，消失在蒸騰的熱浪裡。
今天，是濟南至德州鐵路試執行的日子。
第一列客運列車，將從濟南發車，中午抵達德州。這是大慶朝歷史上第一趟府客運列車。
周明甫捋著鬍鬚，慨道：“老夫活了六十歲，沒見過火車。今日能親眼看見，此生無憾矣。”
鄭掌櫃笑道：“週會長，您不但能看見，還能坐上。等正式運營，您買張票，半天就到濟南。”
“半天？”周明甫瞪大眼睛，“往常馬車要走兩天，這火車半天就能到？”
“只快不慢。”顧慎接話，“週會長若不信，回頭親自試試。”
正說著，遠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
所有人神一振，齊齊向鐵軌盡頭。一個小黑點出現在視野中，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濃煙從煙囪噴出，被風吹散，像一條灰的飄帶。
“來了！來了！”人群起來。
汽笛又響了一聲，更近了。火車頭是黑的，黃銅部件閃著，巨大的有節奏地轉，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後面掛著四節綠車廂，車窗裡約可見人影。
站臺上的腳伕們張地站好位置，準備卸貨。婦人們踮起腳尖張。孩子們捂著耳朵，又興又害怕。
火車緩緩減速，蒸汽嗤嗤噴出，籠罩了整個站臺。當它完全停下時，正好對齊站臺上的木質踏板。
車門開啟，第一個跳下來的是個格院的年輕技工，滿臉興。接著是幾個穿長衫的商人，然後是抱孩子的婦人、挑擔的貨郎、拄柺杖的老先生……
一個老先生下了車，腳踩在站臺上，四下張，喃喃道：“真到了？這才半天？”
顧慎迎上去：“諸位辛苦！德州站歡迎各位！”
商賈們紛紛拱手致意。一個胖商人上前來：“世子，草民是濟南布商，聽說德州要開市集，特意來看看。這火車真是神了！早上還在濟南喝茶，中午就到德州吃午飯！”
眾人哈哈大笑。
顧慎對周明甫道：“週會長，您看，這就是鐵路的好。人來了，貨來了，錢也就來了。”
周明甫連連點頭，目閃爍，已經在盤算如何在火車站旁邊開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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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德州最大的酒樓河樓，顧慎設宴款待第一批乘火車來的商賈。
席間觥籌錯，氣氛熱烈。那個胖布商喝了幾杯酒，話匣子開啟：“世子，草民有一事不明。這火車是快，可票價不便宜。從濟南到德州，三等座要三錢銀子，二等座五錢，一等座八錢。尋常百姓，坐不起啊。”
顧慎放下酒杯：“這位東家問得好。票價定這麼高，是因為目前只有一列火車，一天跑一趟，本高。等以後班次多了，車多了，票價自然會降。況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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