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外頭天剛亮，門拍得嘭嘭響。他披上裳去開門，張德明站在門口，後跟著李守信和趙文遠。三個人都穿著舊棉襖，揹著包袱，凍得臉通紅。
“葉大人，我們來了。”張德明拱了拱手。
葉明愣了一下：“不是說後天才到嗎？”
張德明笑了：“在家坐不住，昨兒個夜裡商量好了，今兒個一早就來。走到城門口，天還沒亮，等了小半個時辰才開門。”
葉明連忙把三人讓進去。王管家聽見靜，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見來了客人，連忙去加火。
四個人在堂屋坐下。王管家端了熱粥和包子來，三人也不客氣，端起碗就吃。李守信一口氣喝了三碗粥，吃了五個包子，才放下碗，抹了抹。
“葉大人，什麼時候開始幹？”他問。
葉明道：“今天就去大興。”
趙文遠從包袱裡掏出一張圖，攤在桌上。圖是用布畫的，上頭標著山川河流，還有一塊一塊的田地，麻麻寫著字。
“這是大興縣的地形圖，我前年畫的。那一帶的地，哪塊是王家的，哪塊是李家的，哪塊是趙家的，我大概都記得。”
葉明湊過去看，圖雖然糙，但標得清楚。縣城周圍一大片好地，都用紅筆圈著，旁邊寫著“王”字。
“這些紅圈的都是王家的？”葉明問。
趙文遠點點頭：“王閣老家的三公子，在大興佔了三千多畝。這是明面上的，暗地裡可能更多。最的那幾塊，都在縣城東邊，靠著河，旱澇保收。”
張德明推了推眼鏡：“我在通州教了幾年書，跟大興這邊的農戶也有來往。那些農戶說，王家的地遠不止三千畝。他們把周圍的小戶都走了，一家一家地吞，吞了十幾年。”
葉明看著那張圖，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先去縣城東邊，從王家那塊最大的地開始。”
李守信愣了一下：“葉大人，上來就王家的地？不怕他們……”
葉明道：“怕。但遲早得。早不如晚。”
張德明點點頭：“葉大人說得對。既然要幹，就從最大的開始。把王家的地清明白了，別家就不敢糊弄了。”
四個人商量了一陣，把東西收拾好，出了門。
大興縣在京城南邊，走道大半個時辰就到。老李趕著馬車，拉著四個人。車裡得慌，但誰也不嫌。李守信靠著車壁打盹，張德明翻著一本舊賬冊，趙文遠著車窗往外看，裡唸叨著什麼。
葉明閉著眼，心裡過了一遍今天的安排。到了縣城，先去縣衙打招呼，然後去東邊的地頭，從王家那塊最大的地開始量。
馬車進了大興縣城，在一座灰撲撲的衙門門口停下來。葉明下了車，讓其他三個人在外頭等著，自己進了縣衙。
縣衙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一個師爺模樣的人迎上來，問明來意，把他領進了後堂。大興縣令姓孫，四十來歲，圓臉，看著和氣，但眼神明。看見葉明，連忙站起來。
“葉大人，久仰久仰。下孫明義。”
葉明拱了拱手，把來意說了。孫明義聽完，臉變了變。
“葉大人，清丈田畝是好事，下舉雙手贊。但王家的地……這個……是不是先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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