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信扛著標杆往邊跑，劉黑子帶著人也跟上去，也扛著標杆，故意往李守信的標杆旁邊，得歪歪斜斜的。李守信回頭看了一眼，沒理他，把標杆拔出來重新好。
趙文遠和葉明拉起尺子，劉黑子的人也拉起尺子，兩條尺子並排著量。張德明蹲在地上記數，劉黑子那邊也有個人蹲著記數，兩下對著來。
量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出岔子了。
到了一拐角，趙文遠定的邊界在邊上，劉黑子非說邊界在裡頭，差了十幾丈。兩邊爭起來，誰也不讓誰。
劉黑子擼起袖子，出胳膊上的腱子：“這地我種了十年了，裡頭的地都是王家的。你一個外來戶，懂什麼？”
李守信把標杆往地上一杵：“我種了半輩子地，邊上的地能種不能種，我一眼就能看出來。裡頭全是石頭，種個屁！”
劉黑子眼睛一瞪，往前了一步。他後那幾個壯漢也跟著往前。李守信站著沒，但拳頭攥了。
葉明走過去，站在劉黑子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劉黑子，你說裡頭的地是王家的，有地契嗎？”
劉黑子愣了一下，沒想到葉明知道他的名字，氣勢矮了半截，但上還不饒人：“地契在王公子手裡，我能帶在上？”
葉明從懷裡掏出戶部的公文，展開來。
“這是戶部的公文，上面蓋著戶部的大印。清丈田畝，以實際地界為準。邊上這條，天然的地界，幾百年來都在那兒。你要是有地契能證明裡頭的地是王家的，拿出來，我們認。拿不出來，就以為界。”
劉黑子看了看那張公文，又看了看王興業。王興業站在田埂上，臉上沒什麼表，手裡的核桃又起來了。他朝劉黑子點了點頭。
劉黑子退回去，不吭聲了。
葉明收起公文，繼續量。
量到下午，這塊地量完了。張德明把數字加起來，報出來：“三百一十四畝。”
葉明看了王興業一眼：“王公子，王家報的這塊地是多？”
王興業了核桃，笑了笑：“報了多，我得回去查查。葉大人量的數字，我先記著。等我回去查清楚了，要是對不上，咱們再說。”
葉明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王興業帶著人走了。走的時候，劉黑子回頭看了一眼，眼神不善。李守信站在田埂上，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遠了才鬆了口氣。
“葉大人，這個王興業，比王福和錢賬房都難纏。笑面虎，上客氣，心裡頭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葉明點點頭：“我知道。但今天這塊地還是量完了。還剩兩塊，明天后天量完，王家的事就告一段落了。”
幾個人收拾東西上了馬車。車裡比往常安靜，連李守信都沒打呼嚕。趙文遠抱著地圖，手指在上頭劃來劃去，不知道在算什麼。張德明翻著本子，把今天的數字反覆核對了三遍。
趙栓柱在角落裡，小聲道：“葉大人，今天那個王公子，看著就不是好人。”
葉明靠在車壁上，沒說話。
馬車進了城，天已經黑了。街上鋪子都關了門，只有賣夜宵的攤子還亮著燈。餛飩挑子的熱氣在風裡飄散，賣燒餅的爐子紅彤彤的。老李趕著車從旁邊過，燒餅的香味鑽進車裡，李守信的肚子咕嚕了一聲。
馬車在葉府門口停下來。幾個人下了車，王管家開了門，臉不太好看。
“大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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