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他，盯住了就行，不要手。等我到了再說。”
王三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葉明。
“葉大人，您要去濟南？”
葉明點了點頭。
“去。”
從天津回來，已經是下午了。
馬車進了城，街上的鋪子都開著，賣布的、賣藥的、打鐵的、剃頭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個賣糖葫蘆的扛著草把子從旁邊過，紅豔豔的山楂在下亮得晃眼。
趙栓柱盯著那串紅果看了好幾眼，嚨了一下，沒吭聲。
葉明看見了，讓老李停下車，從懷裡掏出幾文錢遞給他。
趙栓柱接過錢跳下車，買了一串，沒捨得吃，舉在手裡左看右看。
紅彤彤的山楂串在下晶瑩剔，像一串紅寶石。他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腮幫子一一的。他把糖葫蘆舉到葉明面前讓葉明也咬一顆，葉明搖了搖頭，他回去自己慢慢吃，吃得仔細，咬一口停一下，像是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
馬車在葉府門口停下來。王管家開了門，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天還沒黑，他習慣地提上了。
“大人，方先生來了，在堂屋等著。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葉明下了車，整了整冠，大步往裡走。
堂屋裡，方孝直正坐在桌邊喝茶。手裡那本《鹽鐵論》已經翻到了頭，他把書合上擱在桌角，摘下眼鏡放在書上面。
他看見葉明進來，把茶杯放下，開口就說了一句。
“王閣老今天上了請罪摺子。”
葉明在他對面坐下，把天津的事住，先聽方孝直說。
方孝直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重，像是在唸一份判決書。
“摺子寫得不長，說自己年老衰，力不濟，請求告老還鄉。聖上把摺子留中了，沒批也沒駁。但王閣老在朝堂上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袖子裡的手也在抖。”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他這是以退為進。主請辭，顯得自己高風亮節，不想棧。聖上要是準了，他面面地走；聖上要是不準，他就繼續留在朝堂上，誰也不能說他死皮賴臉。不管準不準，他都不吃虧。”
葉明把那顆舊道釘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道釘的鏽跡在燈下泛著暗紅的。
方孝直看了一眼那顆道釘，把目收回來，看著葉明。
“他在等。等吳文華的案子冷下去，等王侍郎的事被別的事蓋過去，等李長山和周先生跑得遠遠的，再也抓不回來。只要這兩個人不落在府手裡，他就能穩坐釣魚臺。”
葉明把那顆道釘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就不讓他等。”
方孝直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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