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四月,青黃不接。
糧店的米價一天一個樣,上個月還三十五文一升,這個月漲到了五十八文。尋常百姓家買不起米,只能摻著野菜煮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葉明從戶部出來的時候,看見順天門外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買糧的百姓。一個老漢蹲在牆底下,手裡端著一碗粥,粥裡看不見幾粒米,全是綠瑩瑩的野菜葉子。他喝了一口,皺著眉頭嚥下去,嘆了口氣。
葉明站在馬車旁邊看了一會兒,把那顆舊道釘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糧價漲這樣,再漲下去就要出事了。京城裡住著幾十萬百姓,沒糧吃就要鬧,鬧起來就不是修鐵路能得住的了。
“大人,上車吧。”老趙掀開車簾。
葉明上了車,靠在車壁上,把心裡那筆賬算了一遍又一遍。京城每天要吃掉多糧?六千石。京畿各縣每天能供多?四千石。差的兩千石,要從南方調。南方的糧走運河到通州,再從通州運進京城。路上一走就是一個月,糧價不漲才怪。
怎麼才能讓糧價降下來?多調糧。但漕運就那麼多船,運河就那麼大,調也調不了多。多產糧。京畿的地就那麼多,畝產就那麼多,增產也增不了多。
他在腦子裡把在安府看過的那些農書翻了一遍,又想起穿越前在農業頻道看過的那些紀錄片。
紅薯。產量高,耐旱,不挑地,一畝能產兩千斤,是麥子的四五倍。春天種,秋天收,不跟麥子爭地。山坡上、河灘邊、房前屋後,哪都能種。這東西要是能在京畿推廣開,老百姓就能吃飽飯了。
“老趙,去集賢閣。”
集賢閣二樓,方孝直正坐在窗邊看書。他看見葉明進來,把書放下,摘下眼鏡。
“方先生,您見過紅薯嗎?”葉明在對面坐下,把那顆舊道釘放在桌上。
方孝直愣了一下,想了半天。“紅薯?你說的是番薯吧?福建那邊有人種,番薯,也地瓜。味道甜,能當糧也能當菜。我在福建做的時候吃過,產量確實高,但北方沒人種。”
葉明把那顆新道釘攥在手心裡。“方先生,這東西要是能在京畿推廣開,老百姓就不愁吃了。一畝地產兩千斤,頂四五畝麥子。不挑地,山坡上、河灘邊都能種。春天種,秋天收,不耽誤種麥子。”
方孝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慢慢敲著。“你從哪知道的?”
“在安府的時候,看過一本農書,裡頭寫了。”葉明隨口編了個由頭,面不改。
方孝直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這東西好是好,但老百姓不認。沒種過的東西,誰敢種?種了不收,一年的地就白瞎了。你得先試種,種了,老百姓才信。”
葉明把那顆舊道釘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方先生說得對。先找塊地,試種。種了,再推廣。”
從集賢閣出來,葉明去了戶部。陳國棟正在簽押房裡看文書,桌上一摞一摞堆得老高。他看見葉明進來,把手裡那份文書合上擱在旁邊,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葉大人,糧價的事,您也急了?”陳國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問得很重。
葉明在他對面坐下,把那顆新道釘放在桌上。“急了。京城缺糧,漕運跟不上,糧價天天漲。再漲下去,老百姓就要鬧了。”
陳國棟嘆了口氣,把眼鏡戴上又摘下來。“戶部也想了不辦法,調糧、平糶、限價,都不管用。糧不夠,什麼辦法都沒用。您要是有辦法,趕拿出來。”
葉明把紅薯的事說了。陳國棟聽完,半天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
“這東西,我在福建見過。產量是高,但北方能種嗎?氣候不一樣,土質不一樣,種不種得活,不好說。”陳國棟的語氣裡帶著懷疑。
葉明把那顆舊道釘攥在手心裡。“先試種。種了,再推廣。種不,也不虧什麼。試試總比干等著強。”
陳國棟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戶部這邊,我幫您盯著。試種的地,您自己找。銀子,戶部出一半,您自己出一半。種了,推廣的事戶部來辦;種不,銀子的事您自己擔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