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小小的木亭靜立在燦爛的晨裡,飛簷的影子清晰。亭下,小銀杏苗那枚初生的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葉片的扇形廓和清晰的脈絡,在下彷彿被鍍上了一層和的綠。
“小苗……的葉子?”念初小聲地、帶著不確定地問。那片葉子,是他守護的象徵,也是他心中最、最牽掛的形象。
顧言深邃的目追隨著念初的視線,落在窗外那枚綠的銀杏葉上。幾不可察地,他微微頷首。
“銀杏葉,”他低沉地說,目轉回手中的木料,“紋路清晰。葉脈是筋骨。” 他拿起那張最細的砂紙,開始極其緩慢、極其專注地打磨新木料的邊緣和表面。作沉穩依舊,帶著一種無聲的示範。
砂紙木頭髮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念初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著。他看著爸爸的作,著那份專注的沉靜,也看著那塊新木料在爸爸手下一點點變得更加溫潤、更加亮。他的心跳,因為即將到來的、屬於他自己的“創作”而微微加速。
顧言打磨完畢,將溫潤的木料推給念初。接著,他拿起了那把V形刻刀。寒在刃口一閃。
“看葉脈。”顧言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目沒有離開木料,“主脈是脊樑。側脈是分支。順著主脈的筋骨走,刀才穩,葉才有神。”
他手腕沉穩落下。
V形刻刀鋒利的尖端,準地點在木料的表面,如同筆尖落紙。
“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帶著清晰指向的刻木聲響起!
一道流暢、深刻、筆直如尺的刻痕瞬間誕生!沒有半分猶豫,沒有毫偏移,如同銀杏葉中央那條貫穿始終、支撐一切的主葉脈!
顧言的作行雲流水,沒有毫停頓。V形刻刀在他手中彷彿擁有了生命,沿著他心中早已勾勒好的銀杏葉脈絡骨架,在溫潤的黃楊木上,刻下了一道道清晰、流暢、充滿生命力的線條。主脈拔,側脈舒展,如同在木頭上瞬間綻放了一幅微的、充滿韌的生命圖譜!
念初看得呆了!那流暢的刀鋒,那準的落點,那對木紋和形象骨架絕對的掌控力!這不僅僅是技,這簡直是……一種與木頭對話的藝!爸爸的手,穩得如同與大地相連的山嶽!而那份“順著走”,已經化作了對生命脈絡最深刻的理解和表達!
當最後一筆側脈刻完,顧言極其緩慢地抬起了刻刀。
一片由深刻流暢的葉脈線條勾勒出的、栩栩如生的銀杏葉廓,赫然呈現在溫潤的黃楊木面上!它沒有葉片,只有骨架,卻充滿了蓬的生命力和沉靜的守護意味。
顧言將木料和那把還帶著他掌心溫度的V形刻刀,輕輕推到了念初面前。
“你的葉子。”他低沉地說,目沉靜地看著念初,如同付一個世界,“順著它的筋骨走。把你的,扎進你的紋路里。讓刀下,生出你自己的‘穩’。”
念初看著木面上那片由爸爸刻下的、充滿力量的銀杏葉骨架脈絡,再看看那把閃著寒的V形刻刀,最後,目落回自己左手食指那道深紅的、屬於自己的生命紋路上。疤痕清晰的鈍痛沉甸甸地存在著,如同一個等待被喚醒的源泉。
他緩緩出右手,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握住了那把V形刻刀的刀柄。冰涼的傳來,卻彷彿點燃了他心中的火焰。這一次,他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沉“基”、迎接挑戰的堅定。
他低頭,看著那片等待被賦予生命的葉脈骨架。
刀尖,懸停在主脈延的起點。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氣。
意念沉左手指尖那道深紅的疤痕,沉那份沉實的鈍痛——他的,他的紋路。
力量,彷彿從大地深,順著那道紋路,緩緩升起,灌注於手臂,凝聚於刀尖。
手腕下沉。
刀尖,帶著他初生的、源自生命紋路的“穩”,到了溫潤的木面。新的旅程,在刀尖與木紋的接點上,悄然開始。暖木之上,將刻下屬於念初自己的、帶著痛與領悟的生命之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