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裡面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沈星晚推開門。顧言正坐在窗邊的書桌前,就著一盞舊檯燈的,在一個厚厚的本子上記錄著什麼。那本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紙頁泛黃,裡面似乎夾著許多圖紙和筆記。聽到進來,他並沒有抬頭,筆尖依舊在紙上沙沙作響。
他的房間和他的人一樣,簡潔,整齊,充斥著淡淡的木頭和紙張的氣息。工、書籍、未完的木件模型都擺放得井井有條。
沈星晚站在門口,有些侷促,手心微微冒汗。看著他在燈下專注書寫的側影,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顧言寫完一段,才緩緩停下筆,抬起頭,目投向站在門口的,帶著一淡淡的詢問。
沈星晚的心臟猛地一跳,了手裡的紙袋,鼓足勇氣走上前,將那個小小的牛皮紙袋放在了他書桌的空位上。
“這個……”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不易察覺的抖,“在鎮上……看到的……覺得……或許你用得上。”
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不控制地開始發燙。這個藉口拙劣極了。
顧言的目落在那個牛皮紙袋上,沉默著。檯燈的線在他深邃的眼眸裡投下晦暗不明的,看不出緒。
沈星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尷尬和後悔席捲而來。是不是太冒失了?他那樣專業的匠人,怎麼會看得上這種普通文店買的東西?
就在幾乎想要手奪回紙袋逃離這個房間時,顧言有了作。
他出手,不是去拿紙袋,而是極其自然地、用那支剛剛還在書寫的鉛筆的尾端,輕輕撥開了紙袋的封口。
裡面的鉛筆和削筆刀了出來。
他的目在那套嶄新的繪圖鉛筆和黃銅削筆刀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抬起眼,看向滿臉通紅、張得幾乎要同手同腳的沈星晚。
他的眼神依舊沉靜,但在那片沉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波了一下。像是投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他沒有說道謝的話,也沒有評價這份禮的好壞。
只是極其自然地,放下了手中那支用了大半的舊鉛筆,然後從紙袋裡,拿出了那套新鉛筆中,度適中的一支HB鉛筆。
他著那支新鉛筆,在指間習慣地轉了一下,著筆桿的和重量。然後,他蘸了一下旁邊的墨盒(他畫圖似乎更喜歡用墨線),俯,在那本厚厚的、攤開的筆記空白,極其流暢而準地畫下了一條直線,又標註了一個小小的、沈星晚看不懂的符號。
像是在試筆。
作行雲流水,自然無比。
畫完,他直起,目再次落在那支新鉛筆上,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依舊沒有言語。
但那個細微的作,那個再自然不過的“試用”,卻比任何謝的言辭都更有力量!它無聲地宣告著這份禮的被接納,被使用,甚至……被認可。
沈星晚懸著的心,猛地落回了實。一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衝散了所有的尷尬和張,讓眼眶微微發熱。
顧言將那支新鉛筆隨手放在了硯臺旁,那支舊的鉛筆則被歸了筆筒。然後,他像是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重新投回桌上的筆記,拿起尺子,似乎準備繼續工作。
彷彿的到來和這份禮,只是他工作間隙一個極其自然的曲。
沈星晚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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