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隨手拿起一塊木料和炭筆，在木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標註出力方向和木材紋理應有的關係，作流暢自然。
原來如此！沈星晚恍然大悟，一下子打通了之前的阻塞點！這個符號的理解，讓對整張圖紙的力分析都清晰了許多！
“謝謝顧老師！”由衷地道謝，眼睛亮了起來。
顧言沒應聲，繼續低頭打磨他的木件。
沈星晚回到圖紙前，覺眼前的迷霧被撥開了一層。沉浸在新的發現裡，繼續鑽研。
然而，沒多久，新的問題又出現了。一個關於幾種不同榫卯在組合應用時的優先順序選擇問題，讓再次陷困。書上只有圖，沒有說明為何在此選擇此種而非彼種。
再次抬頭，這次猶豫的時間短了些：“顧老師，這個地方，為什麼用的是榫而不是半榫？明明半榫看起來更蔽……”
顧言再次停下，看了一眼圖紙，言簡意賅：“上承重，下拉力。榫貫力更直接，半榫易 Shear。”（Shear：剪力）
他又拿起一塊木料，用刻刀簡單演示了一下兩種榫卯在不同力況下可能出現的斷裂風險。他的演示毫無花哨，卻直指核心，清晰無比。
沈星晚再次豁然開朗！
一次又一次，遇到問題，鼓起勇氣提問，顧言總是能在一兩句之間，用最煉的語言和最直接的演示，劈開迷霧，直指本質。他從不贅言，從不解釋無關的東西，卻每一次都能準地解答最核心的困。
漸漸發現，他並非如外表那般冷漠難以接近。在他那沉默寡言的表象之下，蘊含著對技藝深刻至極的理解和一種近乎本能的傾囊相授的意願——只要你問到了點子上，他便會給予回應。
而這種回應，效率高得驚人，價值更是無法估量。
桌上的臨摹問題的紙張漸漸堆高，又被一個個劃掉。沈星晚對眼前圖紙的理解，以眼可見的速度加深。那些冰冷的線條和符號，漸漸在腦海中活了過來，變了力的流，變了木材的呼吸，變了古人智慧的生演繹。
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疲憊，全心都沉浸在這種高效的、不斷打通關竅的汲取過程中。
窗外日頭漸漸升高，又緩緩西斜。
當又解決一個難題，興地抬起頭，想繼續追問下一個問題時，卻發現顧言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工作室。
愣了一下，看向窗外，才發現已是黃昏。
桌上，不知誰在專注時，放了一杯清水和兩個饅頭。
看著那杯水和饅頭，又看向桌上被自己畫滿記號和理解註釋的圖紙，心中忽然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緒填滿。
那是一種被引領著、在知識的海洋中破浪前行的踏實，一種被信任、被認真對待的尊重，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微妙的暖意。
拿起已經涼的饅頭，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著。
目再次落回那些浩瀚的古籍和圖紙上，它們依舊深邃如海，卻不再讓到窒息和茫然。
因為知道，那座沉默的山，就在不遠。
只要方向對了，提問對了，他就會在那裡，用他獨有的方式，為指引方向。
這覺，讓無比安心，也充滿了繼續前行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