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長子的心境,也暫時擱置了那“七星”帶來的無形力。
正當朱祁鎮巧妙平衡著朝堂、家庭和烏斯藏談判的微妙局面時,一份來自萬里之外的六百里加急奏章,如同一聲驚雷,重重砸在了紫城的案上!
奏章署名:北庭都護府大都護,井源!
朱祁鎮展開奏章,映眼簾的是井源那悉的、力紙背的剛勁字跡:
“臣井源頓首百拜陛下:臣剛回朔漠,驚聞天降祥瑞,皇后娘娘誕育嫡皇子,掌蘊北斗,此乃陛下洪福齊天,大明國運昌隆之兆!臣與北庭都護府全將士、漠北歸附諸部首領,遙祝陛下、皇后娘娘萬福金安!恭賀小皇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朱祁鎮角了,這老姑父,拍馬屁的功夫見長啊。
他繼續往下看:
“……然,臣聞朝野間或有因祥瑞之兆而議國本者,令臣等邊關將士心憂如焚!臣等浴戰,掃平漠北,非為一家一姓之富貴,實乃為陛下之宏圖,為大明萬世之基業!陛下登基十五載,勵圖治,廓清寰宇,功業直追太祖、文皇帝!此等雄主,千秋萬代能有幾人?陛下之決斷,即是天命!何須他佐證?”
讀到這裡,朱祁鎮神一肅,來了!
“……吳王殿下,天縱英睿,仁孝聰敏,心繫社稷!昔有‘為何烏斯藏多王’之問,振聾發聵,點醒多廟堂朽木!近有‘雪人唯一首’之喻,道盡天下一統之至理!此等見識格局,豈是尋常孩可比?實乃天賜陛下,天賜大明之瑰寶!臣雖遠在邊陲,然殿下之言行,早已傳遍漠北諸部,令歸附首領心折不已,皆言大明後繼有人,邊疆永固可期!”
井源開始上乾貨了:
“……今烏斯藏諸部來朝,都司設立在即。此乃陛下‘明定朔漠’偉業之關鍵一步!當此之時,朝野上下,更應戮力同心,共襄盛舉!豈可因虛無縹緲之祥瑞,妄生議論,搖國本,令親者痛而仇者快?若因此令烏斯藏諸部窺得朝廷部猶疑,心生輕視,藉機要挾,豈不壞陛下經略雪域之大計?前功盡棄,臣等死不瞑目!”
最後一段話,簡直殺氣騰騰:
“……臣,井源,以北庭都護府大都護之職,以麾下數萬敢戰之師,以漠北百萬歸心之民起誓:唯陛下馬首是瞻,陛下屬意何人,何人便是我大明未來之君!若有不識大、妄議儲位、搖國本者,無論廟堂之高,抑或江湖之遠,皆為臣等之死敵!陛下但有旨意,臣等必以手中刀劍,為陛下掃清寰宇,滌盪妖氛!此心昭昭,天日可鑑!”
落款,除了井源的簽名印,竟然還麻麻蓋著幾十個大小不一的手印和部落圖騰印記!那是北庭都護府麾下主要歸附部落首領的聯署!
這哪裡是奏章?這是一封來自邊疆的書!是一份力吳王的宣言!更是一柄懸在那些“祥瑞派”頭上的鋒利戰刀!
朱祁鎮拿著奏章,久久不語。
他走到窗前,著北方,彷彿能看到井源在哈拉和林大帳中寫這封奏章時那副橫刀立馬、唾沫橫飛的豪橫樣子。
他臉上出一複雜而欣的笑容,低聲自語:“姑父啊……你這‘神助攻’……來得真是時候!這份,朕記下了!”
他猛地轉,眼中:“侯寶!”
“奴婢在!”
“將井源此奏,明發邸報,傳閱百,讓滿朝文武,都看看我大明邊關將士的忠肝義膽!看看他們心中的‘國本’是誰!”
“再去會同館!將此奏……‘不經意’地,讓烏斯藏使團的那幾位首領、法王也‘看看’!”
“對了,你親自去一趟嘉興大長公主府,就說皇后明日在坤寧宮設家宴,請姑姑帶著孩子一起進宮。”
“奴婢遵旨!”侯寶領命,腳步輕快地跑了出去。
朱祁鎮重新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奏章,手指輕輕拂過那些獷的部落印記,井源這把來自漠北的“火銃”,不僅替他轟散了朝堂上“祥瑞”的雲,更給烏斯藏談判桌上的那幾位,送上了一劑強效的清醒劑!
當井源那封殺氣騰騰、力吳王並附帶幾十個部落首領“手印”的奏章容,如同長了一樣“不經意”地流進會同館時,剛剛還在為“火銃儀仗”沾沾自喜的扎迥乃和辛夏·才旦多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北……北庭大都護井源?那個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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