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毽子做得巧，用的是孔雀尾羽，在下閃著藍綠的。葉瑾裾翻飛，毽子在腳尖起起落落，竟一口氣踢了百餘下不落地。
"三哥看我！"葉瑾瞧見窗邊的葉明，突然變了個花樣。那毽子高高拋起，在空中劃了道弧線，不偏不倚落在葉明窗前的海棠枝上。
丫鬟們驚呼聲中，葉明推開窗欞，順手摺了段樹枝。
毽子應聲而落，被他穩穩接住。羽還帶著掌心的溫度，孔雀翎在下流溢彩。
"接著！"他手腕一抖，毽子又飛回院中。葉瑾靈巧地接住，衝他皺了皺鼻子，又帶著小燕和丫鬟們笑鬧著跑遠了。
日頭漸高，書房裡越發悶熱。葉明索搬了張藤椅到後園涼亭，順手帶了本棋譜。
亭邊有株百年老桂，枝葉亭亭如蓋，投下一地碎。他剛擺開棋局，松煙不知從哪鑽出來，輕巧地跳上石桌，尾一甩就掃了剛擺好的棋子。
"你這饞貓..."葉明撓了撓松煙的下，狸花貓立刻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翻出肚皮讓他撓。
微風拂過樹梢，帶來陣陣蟬鳴。葉明半眯著眼，任由過葉隙在臉上投下斑駁的影。遠廚房飄來燉的香氣，混著園子裡草木的清香，讓人昏昏睡。
"爺！爺！"
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了葉明的瞌睡。睜開眼，只見李天寶滿頭大汗地跑來，手裡捧著個沾著泥土的陶罐。
"花匠老趙挖出來的！"李天寶獻寶似的遞上陶罐，"說是前朝埋的桂花釀，足足三十年陳！"
陶罐封得極好，揭開蠟封，一馥郁的酒香立刻瀰漫開來。
琥珀的酒在下晶瑩剔，裡頭還飄著幾朵乾枯的桂花。葉明嚐了一小口，甜潤中帶著淡淡藥香，回味綿長。
"去取些冰塊來。"他吩咐道，"再切盤梨。"
午後閒來無事，葉明索人在涼亭擺了張小几。冰鎮的桂花釀配脆梨，佐以廚房剛出爐的綠豆糕，倒是消暑的妙品。松煙窩在他膝頭打盹，偶爾甩甩尾，掃過他的手腕。
棋譜翻到《當湖十局》，葉明照著譜上擺了幾手。黑白子在楸木棋盤上錯落有致，宛如一幅寫意山水。他前世工作忙，有閒逸致下棋，如今倒能靜下心來琢磨這些古人智慧。
"喲，我們的三爺好雅興。"
清朗的聲音從亭外傳來。葉明抬頭，看見李君澤搖著摺扇站在石階上，後還跟著個抱著食盒的小太監。
"表哥怎麼來了？"葉明起相迎。
"聽說某人近日閒雲野鶴，特來叨擾。"李君澤笑著開啟食盒，"剛從宮裡冰窖取來的山，再不用就化了。"
所謂山，是這時代特有的冰品。底層是碎冰，中間鋪著漬水果，最上層澆了厚厚一層酪，形似小山。葉明嚐了一口，冰涼甜潤，竟有幾分現代冰淇淋的風味。
表兄弟二人對坐閒談，從詩詞歌賦說到朝野趣聞。李君澤說起前日大理寺審理的一樁奇案，兩隻公爭地盤打鬥，不慎打翻了油燈引發火災。葉明則講了護城河釣鯉魚的經歷，聽得太子掌大笑。
日影西斜時，李君澤起告辭。葉明送他到府門，轉時瞥見西廂房亮著燈。
過窗紙，能看到葉瑾伏案習字的剪影。腰背得筆直，一筆一劃都極認真，偶爾停下來手腕，又繼續書寫。
晚風送來陣陣花香，葉明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只有最平凡的人間煙火。
